暴雨如注，砸在卫府正厅的琉璃瓦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残留在桌案上的酒气，苦涩而沉重。
夏晚跪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尊即将碎裂却强撑不倒的瓷像。
断肠散的余毒仍在经脉中游走，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啃噬着她的神经。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左手袖口。
那里，藏着那枚碧色玉瓶。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吞下了那颗黑色的解药丸。
此刻，丹田处那股清凉之气尚未完全散开，与体内的毒素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这种平衡脆弱得像一张薄纸，稍有不慎，便会彻底崩盘。
她必须确认一件事。
确认那枚玉瓶，还在原处。
“夏小姐。”
一道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夏晚缓缓抬起头。
卫渊不知何时已回到了正厅。
他换了一身干爽的玄色锦袍，眉眼间的冷峻并未因雨势而减弱半分，反而因为屋内昏黄的烛火，显得更加深不可测。
他站在桌案旁，手中把玩着一只空了的酒杯，指尖苍白有力。
阿青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攥着帕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是卫渊安插的眼线，此刻正因恐惧而浑身僵硬。
夏晚知道，阿青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转。
任何细微的异常，都可能成为致命的把柄。
“主子上次说，”夏晚开口，语调平缓，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若拿不出同心玉，便交出要保护的人。”
她顿了顿，抬起右手，轻轻擦拭嘴角残留的一点酒渍。
动作优雅，慢条斯理，仿佛刚才饮下的不是夺命毒酒，而是寻常的清茶。
“如今夜半已过，我既未交出人，也未拿出玉。”
“不知主子是想杀我，还是想留我？”
卫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她擦拭嘴角的手上。
那只手纤细白皙，指节分明。
袖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滑落，露出一截皓腕。
在那一瞬间，夏晚感觉到袖中那枚碧色玉瓶，似乎因为体温的升高，变得有些烫手。
但她不动声色。
只是借着擦拭的动作，指尖悄悄探入袖底。
触碰到那冰凉的玻璃质地时，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位置未变。
重量未变。
至少，现在还是真的。
“杀你太容易。”
卫渊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不容置疑。
他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正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夏晚的心跳上。
“留你……”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阴影笼罩下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我也需要理由。”
夏迎仰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那双眸子里漆黑一片，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就像一口枯井，投入石子，也听不到回响。
“主子想要同心玉，我可以找。”
夏晚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神却清亮锐利。
“但主子若现在就杀了我，这秘密就永远烂在我肚子里了。”
“至于我要保护的人……”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他的反应。
卫渊的眼神微动。
那一闪而过的迟疑，被夏晚捕捉到了。
这就是机会。
“主子不信我的忠诚，这没错。”
夏晚继续说道，语气轻慢，带着几分嘲讽。
“但主子难道就不好奇，我母亲当年究竟把玉送给了谁？又为何，会留下这样一个局？”
她身体前倾，拉近了与卫渊的距离。
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杂着雨水的气息。
“我是唯一的线索。”
“杀了我，等于自断臂膀。”
卫渊沉默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
阿青屏住呼吸，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她知道，这场博弈，关乎生死。
片刻后，卫渊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转瞬即逝，却让夏晚背后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好一个自断臂膀。”
他俯下身，伸手捏住夏晚的下巴。
力道不大，却让她无法挣脱。
拇指摩挲着她苍白的唇瓣，像是在评估一件器物的成色。
“夏晚，你倒是越来越会算计了。”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可惜，你算漏了一点。”
夏晚心头一跳。
“什么？”
卫渊松开手，直起身来。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物件，随手扔在桌上。
那是一枚碧色的玉瓶。
和夏晚袖中的一模一样。
夏晚瞳孔骤缩。
怎么可能？
这枚玉瓶，是卫渊从她袖中搜出来的！
或者说，是他之前故意放进去的诱饵！
如果桌上这个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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