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西厢房的窗纸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崔宁坐在床沿，指尖那枚银针在烛火下泛着幽蓝的光。
她没有刺向咽喉，也没有刺向追兵。
她只是轻轻挑破了嫁衣袖口内侧的一层薄绸。
那里藏着的，不是秘密，而是陷阱。
或者说，是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一道枷锁。
银针尖端探入夹层，触感并非预想中的纸张或玉佩，而是一种粗糙、干硬的质感。
像是陈年的信笺，被汗水浸透又风干，紧紧贴合着内衬。
崔宁屏住呼吸，手腕微抖，将那一小块布帛挑松。
随着“嘶啦”一声极轻的裂帛音，一团灰白色的纸卷滚落掌心。
没有温度。
只有雨水渗入骨髓的寒意。
她展开纸卷。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数目，以及日期。
每一笔都透着贪婪与腐朽。
这是崔家三十年来，通过漕运私盐洗白的账目。
而在末尾，赫然列着一个名字——苏砚。
以及一个更令人作呕的名字：崔婉。
原来，袖扣里的生辰八字，不过是引蛇出洞的饵。
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如果这卷密档曝光，崔家满门抄斩，苏家的政治前途也将蒙上阴影。
而苏砚……
崔宁冷笑一声，眼底一片冰凉。
他早就知道。
他知道崔远山在做什么，知道崔婉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甚至知道这卷密档的存在。
所以他才敢捏碎那枚嵌玉袖扣。
他要的不是沉默，而是毁灭。
毁灭崔家，也毁灭崔宁这个知晓太多的棋子。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重，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跳的间隙。
崔宁迅速将纸卷塞入怀中，顺手吹灭了桌上的蜡烛。
黑暗瞬间吞噬了房间，只有窗外闪电划过的瞬间，照亮她苍白的脸。
门被推开。
一道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
不是苏砚。
是崔远山。
这位平日里端方持重、满口仁义道德的父亲，此刻浑身湿透，发髻凌乱。
他手里提着一盏风灯，昏黄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诡异的阴影。
“宁儿。”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崔宁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父亲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崔远山走近，目光扫过凌乱的床铺，最终落在崔宁身上。
他在找什么？
还是在确认她是否还活着？
“你姐姐……”崔远山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她身体不好，需要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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