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淹没了最后一丝意识。
崔宁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只有喉咙里那股灼烧感，像吞下了一把烧红的炭。嵌玉袖扣的碎片卡在食道深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她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在这间充满霉味和脂粉气的试衣阁里，成为苏家联姻路上的一块垫脚石，或者一具无人收尸的枯骨。
但死亡并没有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颠簸。
她被什么东西架着，粗粝的布料摩擦着嫁衣上的金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翠儿的手劲大得惊人，不像个柔弱丫鬟，倒像个搬运尸体的仵作。崔宁想睁眼，眼皮却重如千钧。耳边是暴雨砸在窗纸上的闷响，噼啪作响，像是在催促什么。
“世子爷说了，西厢房最清净，适合静养。”
翠儿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透着股冷硬的决绝。
崔宁在心中冷笑。静养？那是为了让她无声无息地消失，还是为了让那枚袖扣里的秘密彻底烂在肚子里？
不知过了多久，颠簸停止。
她被重重地扔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下的触感冰凉刺骨，不同于嫁衣丝绸的顺滑，这是陈年旧木的气息，夹杂着潮湿的霉味。
门被关上了。
锁舌扣合的声音清脆刺耳，像是某种判决的落锤。
崔宁努力调动体内仅存的一点力气，指尖在黑暗中摸索。嫁衣依旧穿在身上，沉重得如同枷锁。那枚嵌玉袖扣还留在她的胃里，尖锐的边缘刮擦着内壁，带来一阵剧烈的痉挛。但她顾不上疼痛，因为另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开混沌——袖扣碎了，秘密却没丢。
第一章时，她指尖触碰到袖口那枚坚硬的金线凸起；第五章，她将带血的袖扣递给苏砚；第六章，苏砚捏碎它，玉石碎裂，声音脆得像骨头断裂。
现在，少了什么。
袖扣的主体没了，但绣着生辰八字的那段金线还在。苏砚以为捏碎玉石就能毁掉证据，但他忘了，这枚袖扣是手工盘结的，金线缠绕在底布上，玉石只是装饰。当玉石碎裂时，那段金线依然牢固地缝在嫁衣的袖口内侧。
除非他剖开这件衣服，否则秘密就还在。
崔宁的手指颤抖着伸向自己的左臂。嫁衣厚重，层层叠叠的裙摆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咬着牙，用指甲抠住袖口内衬的边缘。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缝隙，是她之前为了查验而故意留下的暗记。
丝绸撕裂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这不是普通的替嫁，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围猎。崔婉那个贱人，根本不是什么旧疾复发，她是故意留下线索，试探她是否值得信任，或者说，试探她是否有能力承担这个烂摊子。
如果她查出来了，就是共犯。
如果她没查出来，就是弃子。
而现在，她成了两者之间的怪物。
窗外雷声滚滚，一道闪电划过，透过破损的窗纸，在墙上投下一瞬惨白的光影。崔宁借着那一瞬的光亮，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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