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试衣阁的窗棂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像是无数冤魂在叩门，催促着这场早已注定悲剧的戏码开场。
崔宁站在铜镜前，身上那件正红色的嫁衣沉重得如同铁甲。
金线绣成的鸳鸯在烛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压抑与窒息。
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左袖口处。
那里有一枚嵌玉袖扣，金线盘绕，温润的玉石被鲜血浸染，呈现出一种暗红近乎黑色的色泽。
那是她刚才用指尖划破掌心后，故意留下的痕迹。
血渗入了金线的缝隙，也渗入了那个被刻意隐藏的秘密之中。
苏砚坐在堂屋阴影处的太师椅上，手中的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掌心。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崔宁的背影，仿佛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你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苏砚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吉时将至，父亲那边已经派人来催了。”
崔宁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那枚带血的袖扣。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让她原本躁动不安的情绪强行冷却下来。
她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一旦走出这扇门，穿上这件嫁衣，她就再也无法回头。
要么成为崔婉的替身，在苏家做个无声无息的摆设；要么成为众矢之的，被整个家族唾弃。
“世子说笑了。”
崔宁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吉时虽未至，但人心已乱。”
她一步步走向苏砚，裙摆拖曳在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踩在刀尖之上。
直到站在苏砚面前，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混合着雨水的潮湿气息。
崔宁伸出手，掌心中躺着那枚沾血的嵌玉袖扣。
血迹尚未干涸，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这枚袖扣里的秘密，世子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崔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谈论的不是生死攸关的秘密，而是今日的天气。
苏砚眯起眼睛，目光落在那枚袖扣上，并未伸手去接。
“猜到什么？”
他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
“不过是些闺阁秘事，何必弄得满城风雨？”
“你若不想让崔府颜面扫地，就把它收好。”
崔宁心中一沉。
果然，苏砚不愿正面回答。
他在回避，也在试探。
他在赌她不敢揭穿，赌她会为了自保而选择沉默。
“颜面？”
崔宁嗤笑一声，将袖扣向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苏砚的手指。
“世子的颜面，是建立在牺牲两个女子的清白之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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