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裴府西厢的窗纸已透出惨白的光。
姜晚坐在榻边，指尖死死扣住掌心那枚带血的铜扣。
腹中的绞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她不能吐。
吐出来，就是死罪。
周嬷嬷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串钥匙，眼神像钩子一样刮过她的脸。
“姜小姐，该用早膳了。”
声音尖利，带着刻意压制的轻蔑。
姜晚没抬头。
她只是缓缓抬起手，将袖中那半块从嫁衣灰烬里捡回来的生石灰，悄悄攥紧。
掌心渗出冷汗，混合着生石灰的苦涩味。
门被推开。
一股浓郁的参汤香气涌进来，盖过了屋内原本有的霉味和药味。
裴慎之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常服，手里端着一只青花瓷碗。
碗里是金黄色的参汤，热气腾腾。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拇指上的玉扳指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但他看姜晚的眼神，却冷得像冰。
“喝了吧。”
他把碗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这是安神汤。”
姜晚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
她看着那碗汤，又看了看裴慎之。
喉咙里的铜扣硌得她生疼。
她知道，这汤里未必有剧毒。
但裴慎之想让她喝下去。
喝下去，就是认命。
就是承认自己是个任人摆布的棋子。
“我不渴。”
姜晚的声音很轻，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
裴慎之眉头微皱。
他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姜晚。”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绝食。”
“明日便是大婚之日。”
“你若病倒，丢的是姜家的脸，也是我的脸。”
他说得冠冕堂皇。
可姜晚听出了话里的威胁。
病倒？
若是真病了，恐怕连床都下不来。
不如借着腹痛，拖延时间。
“若我执意不喝呢？”
姜晚反问。
语气平淡，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
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冷静。
裴慎之沉默了一瞬。
他身后的周嬷嬷立刻上前一步，厉声道：
“姜小姐！这是裴公子特意为您熬制的，您若不喝，便是瞧不起裴家！”
姜晚瞥了她一眼。
周嬷嬷的手在颤抖。
她在怕。
怕裴慎之，也怕姜晚。
姜晚知道，周嬷嬷手里拿着的不是钥匙，而是保命的符咒。
只要她顺从，周嬷嬷就能活下去。
如果她反抗……
姜晚的目光落在周嬷嬷腰间的那串钥匙上。
那是这间静室的唯一出口。
也是她的牢笼。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拿那只青花瓷碗。
指尖触碰到碗壁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上来。
不是参汤的热气。
是碗底的冰冷。
裴慎之盯着她的手。
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就在姜晚的手指刚要握住碗沿时——
她手腕猛地一抖。
“啪”的一声脆响。
青花瓷碗摔在地上，碎裂成几瓣。
金黄色的参汤溅得到处都是，浸湿了青砖地面。
周嬷嬷惊呼一声，后退两步。
“你疯了！”
裴慎之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有生气，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未达眼底，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
“好。”
他轻声说道。
“很好。”
姜晚垂下眼帘，掩住眸中的算计。
她趁乱蹲下身，假装去收拾碎片。
袖口微动，那半块生石灰悄然落入掌心的积水中。
嘶嘶声细微响起。
白色的泡沫迅速冒起。
这是生石灰遇水的反应。
也是检验这参汤是否含有特定酸碱成分的唯一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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