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滴至第三声。
姜府正厅,红烛高烧。
宾客满座,衣香鬓影间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
吉时将至,裴家迎亲的仪仗已停在门外。
姜婉柔身着那件“云鹤衔枝嫁衣”,端坐在喜榻之上。
嫁衣上的金线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那是用银丝混着朱砂染就的暗纹,平日里看不真切。
只有在极度靠近时,才能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此刻,这血腥气被浓烈的合欢香掩盖得严严实实。
姜晚站在侧席阴影里。
她一身素白,与周遭的喜庆格格不入。
她是这场婚礼的试衣人,也是唯一的见证者。
她的袖口空空如也。
那枚带血的铜扣,已被她贴身藏好。
指尖传来金属冰冷的触感,像是一块烧红的炭。
烫得她心尖发颤,却又让她清醒。
裴慎之立于主位旁。
他今日穿了一身绯色官服,眉目温润如玉。
唯有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一口枯井。
他的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玉扳指。
一下,两下。
节奏平稳,看不出丝毫慌乱。
但姜晚知道,他在等。
等一个完美的结局,或者,一场彻底的毁灭。
“吉时到——”
司仪的高亢嗓音划破空气。
鼓乐齐鸣,震耳欲聋。
姜婉柔缓缓起身,盖头下的面容模糊不清。
她迈出了第一步。
红绸牵引着她,走向那个注定无法回头的命运。
姜晚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
一步,两步。
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她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一旦跨过门槛,真相就会被永远封存在裴家的地窖里。
就像她生母的死一样。
无声无息,无人问津。
“慢着。”
姜晚的声音不大。
却在嘈杂的喜乐声中,清晰得刺耳。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她。
裴慎之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姜庶女,何事?”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姜晚抬起头,直视着他。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
指向了姜婉柔背后的嫁衣。
“姐姐的嫁衣,乱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姜婉柔浑身一僵。
她下意识地去整理肩头的流苏。
动作僵硬,眼神闪烁。
“哪里乱了?嬷嬷!”
姜婉柔惊呼出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周嬷嬷从角落里钻出来,脸色苍白如纸。
她的手背肿得老高,紫黑色的淤青触目惊心。
她不敢看姜晚,也不敢看裴慎之。
只能低着头,唯唯诺诺地凑上前。
“小姐,老奴这就……”
“不用你动。”
姜晚打断了她。
她一步步走向喜榻。
步伐不疾不徐,像是在赴一场葬礼。
宾客们窃窃私语。
有人认出她是姜家的庶女,眼神中多了几分鄙夷。
也有人注意到了她袖口处那一抹极淡的红。
那是血渍。
干涸后的暗红色,像是一朵枯萎的花。
裴慎之站了起来。
他挡住了姜晚的去路。
“姜晚,放肆。”
他压低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你想毁了姜家,还是想毁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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