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阁内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
窗外的雷声滚过天际,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姜晚站在铜镜前,指尖轻轻抚过那件云鹤衔枝嫁衣的袖口。
金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像是一条冰冷的蛇,缠绕在她的指间。
这是嫡姐姜婉柔明日大婚的嫁衣。
也是生母赵氏当年留下的最后一道枷锁。
“小姐,吉时快到了。”
门外传来周嬷嬷尖细的声音,带着几分催促,更多的是警惕。
姜晚没有应声。
她的目光落在嫁衣内衬的一处细微凸起上。
那里藏着一枚铜扣,上面刻着赵氏家徽的变体——一只被折断翅膀的云鹤。
五天前,她在这枚铜扣上发现了生母指甲刮过的痕迹。
三天前,她从父亲口中得知,生母并非病逝,而是为了保全家族,吞下了这身嫁衣里隐藏的毒粉。
今天,她必须让这一切,灰飞烟灭。
姜晚从袖中取出一只银簪。
簪头尖锐,闪着寒光。
她没有挑开嫁衣,而是将银簪插入了袖口的夹层。
动作轻缓,却坚定。
她在等一个人。
或者说,她在等一个机会。
裴慎之的人已经封锁了正院。
每一个出口都有暗卫把守。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困住她。
却不知道,困住的只有那些想要掩盖真相的人。
姜晚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翻涌。
她转身走向角落里的红泥小火炉。
炉火正旺,映红了她的侧脸。
她将嫁衣披在架子上,整理好领口,仿佛下一秒就要有人来试穿。
然后,她拿起火折子,凑近了嫁衣袖口的一角。
火焰舔舐着丝绸,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金线开始卷曲,云鹤的纹路在火光中扭曲、变形,最终化为灰烬。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姜晚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门被推开,裴慎之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青色官服,身形挺拔,面容温润如玉。
只是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算计。
他的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一下,两下。
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晚儿。”
裴慎之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
“你在做什么?”
姜晚没有回头。
她看着嫁衣在火焰中逐渐崩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烧衣服。”
她说。
声音简短,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裴慎之的脚步顿住了。
他快步走到近前,眉头微蹙。
“你可知这件嫁衣价值几何?又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如此糟蹋?”
他的语气依旧客气,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姜晚终于转过身。
她手里还拿着那枚带血的铜扣。
鲜血已经干涸,变成暗红色,嵌在铜锈之中。
“是赵家的东西。”
姜晚淡淡地说,“既然是赵家的,就该烧给赵家。”
裴慎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盯着那枚铜扣,瞳孔微微收缩。
“你从哪里拿到的?”
他没有问为什么烧嫁衣,而是直接追问铜扣的来源。
这说明,他在乎的不是衣服,而是证据。
姜晚将铜扣攥紧,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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