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偏阁的青砖地上。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香与潮湿水汽混合的味道,闷得人胸口发慌。
姜晚屏退了下人,只留一盏孤灯,独自立于那架“云鹤衔枝嫁衣”前。
昨日烧掉的只是残片,真正的凶器此刻正静静悬挂在红木架上。
金线绣成的云鹤展翅欲飞,羽翼间衔着几枝枯瘦的梅花,寓意高洁,却也透着一股子死气沉沉的冷硬。
她伸手,指尖轻轻划过那冰凉刺骨的云锦面料。
触感顺滑如流水,却在触及内衬时,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这嫁衣是裴家三日前急匆匆送来的。
彼时姜府上下皆以为这是裴家对这门亲事的重视,特意从江南织造局赶制的珍品。
唯有姜晚知道,那匹布料送抵姜府时,包裹用的油布上沾着淡淡的腥甜气。
像是铁锈,又像是某种陈旧的血迹被强行掩盖后的余味。
她拿起银簪,动作极轻地挑开袖口内侧的一层薄纱。
针脚细密得令人窒息,每一针都像是用尽了心机,将那些不该存在的痕迹死死缝进织物深处。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袖根处的一瞬,指腹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不是针刺的锐痛,而是某种干涸物质的粗糙感。
姜晚眉头微蹙,凑近了些。
借着昏黄的烛光,她看见那原本洁白无瑕的内衬上,有一处极淡的红晕。
不仔细看,几乎以为是光线造成的错觉。
但她认得这种颜色。
那是经过无数次洗涤、氧化后,残留下的暗红。
生母临终前,手腕上就有这样一抹洗不掉的黑紫。
姜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刚想再仔细查看,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小姐?”
周嬷嬷的声音有些迟疑,带着几分试探,“裴公子到了。”
姜晚眼神一凛,迅速收回手,将那处可疑的红晕掩入阴影之中。
她将银簪插回发髻,整理了一下裙摆,转身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一股清冽的松木香气随之涌入,瞬间冲散了屋内的沉闷。
裴慎之站在门口,一身青色官服,身姿挺拔如松。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目光淡淡扫过屋内,最终落在姜晚身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初见时的疏离,反而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
“见过裴公子。”
姜晚垂眸行礼,声音平静无波。
裴慎之并未让她起身,而是缓步走入屋内。
他的视线在那件“云鹤衔枝嫁衣”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姜小姐好兴致。”
他的声音温和有礼,却透着股让人背脊发凉的寒意,“在这雷雨将至之时,竟还对着姐姐的嫁衣发呆。”
姜晚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公子说笑了。”
她语气简短,“不过是替姐姐检查针脚,怕明日大婚出了岔子,丢了裴家的脸面。”
裴慎之轻笑一声,走到她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暧昧,却又隔着不可逾越的礼教鸿沟。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嫁衣袖口的一处金线。
“这衣服,确实是裴家的一片心意。”
他低声说道,拇指摩挲着那冰冷的金线,“只是没想到,姜家如此‘用心’,连内衬都做得这般……特别。”
姜晚心中一紧。
他知道?
还是他在试探?
“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裴慎之收回手,目光转向她,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没什么意思。”
他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只是听说,这嫁衣的内衬,用的是特殊的药草熏染过的丝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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