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纺织厂宿舍里那股混杂着机油和霉味的空气,尹青已经闻了十年。
今天不同。
她手里攥着那枚生锈的顶针。金属边缘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这痛感让她清醒,也让她确定自己还活着,而不是活在陈默编织的那个温柔陷阱里。
顶针上的锈迹斑驳,像干涸的血痂。
昨天夜里,她在陈默遗落在衣柜深处的日记本里,看到了真相。
不是指标丢了,是被转让了。
为了攀附厂长女儿顾婉,陈默私自将原本属于他的结婚指标转给了顾家。他骗尹青说指标被厂里收回,骗她说这是命运的安排,甚至骗他说顾婉对他是一见钟情。
多么可笑的一见钟情。
尹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憋了半年的郁气,终于随着一声极轻的叹息散开。
她不再原谅。
这是第一章到第六章,那枚顶针完成的第一个不可逆的动作:决定不再原谅。
之前它在她手心攥出汗,是卑微的乞求;后来被顾婉拿走把玩,是证据落入敌手;再后来被扔在桌上发出脆响,是谈判破裂;沾上顾父烟灰,是尊严扫地;被尹青重新洗净擦干,是自我救赎;此刻,它留在派出所窗台上,不再属于任何人,是彻底割席。
而今天,它要完成最后的使命。
尹青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推开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很久,昏暗的光线里,灰尘在飞舞。
她走得很快,脚步落地无声,却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
市看守所会见室在城市的另一端。
老张并没有给她安排正式的律师介入流程,或者说,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正式的程序都可能被顾家的关系网搅浑。
“只是简短探视。”老张在门口拦住了她,眼神疲惫,“案件正在侦查阶段,不便透露细节。你只能看他一眼,问一句你想问的话。”
尹青点点头。
她没有说话,只是紧了紧手里的顶针。
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骨头。
穿过三道铁门,经过两道安检,空气中那种特有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陈旧汗臭味扑面而来。
会见室里有一块厚重的防弹玻璃。
玻璃对面,陈默坐在那里。
他瘦了很多,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身上的囚服宽大松垮,显得他更加狼狈。
看到尹青走来,陈默猛地站起来,双手紧紧贴在玻璃上,指节泛白。
“青青……”他的声音隔着玻璃传来,沉闷且失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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