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的接待室里,空气浑浊得像一团化不开的浓浆。
头顶那盏白炽灯管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电流不稳定地闪烁,把老张那张疲惫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尹青坐在塑料椅上,椅面冰凉,透过薄薄的工装裤渗进骨头里。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口袋。
指尖触碰到那枚生锈的顶针时,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枚顶针此刻安静地躺在掌心,锈迹斑斑,边缘有些卷曲。
在第五章,尹青曾把它放在水龙头下,用钢丝球一遍遍刷洗,直到铁锈剥落,露出底下黯淡却坚硬的金属本色。
那是她自我救赎的时刻,也是她与过去彻底割席的开始。
现在,它再次回到手里,不再是证物,也不再是信物。
它只是一个筹码。
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冰冷的筹码。
“尹青,你找我有事?”
老张放下搪瓷缸子,眼神里透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眉头微皱。
“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提交结婚指标异议材料的日子。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但尹青知道,这句话背后藏着多少潜台词。
顾厂长欠他人情,或者说,他习惯了这种人情往来的平衡术。
只要不出大格,他愿意做那个和稀泥的人。
尹青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上。
那是和解协议的复印件,以及那份早已准备好的、要求恢复全勤奖和工龄认定的申诉书。
她没有看老张,目光落在桌角那枚顶针上。
“我不撤诉。”尹青说。
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
老张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姑娘,你昨天不是已经……”
“昨天的协议,作废。”
尹青打断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顶针粗糙的表面。
“我要顾厂长公开撤销对陈默的保护,恢复我的全勤奖,认定我的工龄。否则,这支录音笔里的内容,我会亲手交给纪委。”
老张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向外张望了一眼。
走廊尽头,两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正站在那里,其中一个正是顾厂长。
他们似乎在等待什么,又似乎在施压。
老张关上门,转过身,眼神变得复杂。
“尹青,你要搞清楚状况。”
他压低声音,语速很快,“顾厂长说了,他可以恢复你的工作待遇,这是厂里的规矩,也是对你的补偿。但现金赔偿,一分没有。至于工龄认定,需要时间走流程。”
“如果我不满意呢?”
尹青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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