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外的吸烟区,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
1990年代初的南方,连风都带着纺织厂特有的机油味。
尹青靠在斑驳的水泥墙上,手里攥着那枚生锈的顶针。
它不再留在窗台上了。
顾婉走了,但那枚顶针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在尹青的掌心。
她没忍住,把它捡了回来。
不是贪恋旧情,而是证据。
顾婉把玩顶针时的轻蔑眼神,老张回避的目光,还有陈默那张虚伪的脸,都需要这枚铁环来钉死。
“你还要跟我演什么苦情戏?”
声音从烟雾后传来。
陈默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疲惫且冷漠。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这是他在厂里维持“清贫技术员”人设的标准装扮。
尹青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目光落在陈默夹烟的手指上。
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划痕,是昨天被顶针边缘割破的。
伤口已经结痂,颜色暗红。
“老张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陈默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明天的天气,“那份转让协议虽然是你伪造的,但上面有我的签字。只要我说是你偷了我的私章,警察也拿我没办法。”
尹青垂下眼帘。
她在心里冷笑。
偷章?
陈默这种精致利己主义者,怎么会用那种低级的借口。
他要的是体面,是彻底切断与尹青的联系,同时保全自己在顾家的地位。
“我不问章的事。”尹青开口,声音沙哑。
她抬起手,将顶针放在两人之间的水泥台阶上。
金属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这一声,比顾婉摔信封的声音更冷。
“我要听你说清楚。”尹青说,“指标是怎么转让的?钱给了谁?什么时候给的?”
陈默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尹青会直接切入核心。
在他的剧本里,尹青应该哭诉,应该质问他的背叛,或者至少表现出震惊和痛苦。
而不是这样,冷静得像一把手术刀。
“你想干什么?”陈默皱眉,烟蒂在指尖转了一圈,最后按灭在墙角的裂缝里。
“补全证据链。”尹青简短地回答。
陈默嗤笑一声。
他走近两步,皮鞋踩在尹青脚边的碎石上。
“你以为法律能救你?尹青,你太天真了。”
他俯下身,盯着尹青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光,只有一种让陈默感到陌生的清醒。
“即使你拿到了法院的判决书,证明我诈骗,那又怎样?”
陈默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你在厂里的名声已经臭了。‘疯女人’、‘倒贴货’、‘为了男人不择手段’……这些标签撕不掉。”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顾家不会娶一个有案底嫌疑人的未婚妻。而我,只需要一份离婚协议,就能干干净净地走进顾家的大门。”
“至于你……”
陈默指了指周围。
远处,纺织厂的下班铃声即将响起。
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走过,好奇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他们看见尹青站在派出所门口,身边是厂长未来的女婿。
这一幕,足够成为整个家属区茶余饭后的谈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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