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纺织厂宿舍里那股混杂着机油和霉味的空气,像湿冷的毛巾捂在口鼻上。
尹青坐在床沿,手里捏着那枚生锈的顶针。
它不再沾着烟灰,也不缠着头发。
经过一夜的清洗和擦拭,铁锈剥落了一些,露出底下暗哑的金属光泽。
冷硬,粗糙,硌得掌心生疼。
这是她最后的筹码,也是她与过去唯一的连接。
窗外传来早班车的轰鸣声,夹杂着家属区特有的嘈杂。
有人吵架,有人骂街,还有缝纫机踩动时的哒哒声。
这些声音构成了这个时代的背景音,沉闷而压抑。
尹青站起身,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
她没有照镜子。
镜子里的人眼神空洞,像一口枯井。
但此刻,这口井底开始泛起寒意。
不是恐惧,是决绝。
她将顶针揣进兜里,拉上拉链。
金属碰撞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像是某种倒计时开始的信号。
走出宿舍楼时,阳光有些刺眼。
街道两旁的大叶榕树投下斑驳的影子。
路过小卖部时,尹青停了一下。
老板正在看报纸,头版头条写着“某厂技术员与厂长千金订婚”。
配图模糊,看不清脸。
但那个名字,陈默,像一根刺,扎进眼睛里。
尹青没有停留。
她加快脚步,走向派出所。
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不再飘忽。
派出所的大门敞开着,里面坐着几个闲聊的群众。
老张坐在办公桌后,手里夹着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加阴沉。
看到尹青进来,他吐出一口烟圈,没说话。
只是用下巴点了点旁边的塑料椅子。
那是让他坐的意思。
尹青坐下。
塑料椅冰凉,透过薄薄的裤料,渗进骨头里。
她把手伸进口袋,指尖触碰到那枚顶针。
坚硬,冰冷。
“东西带来了?”老张问。
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尹青点点头,从兜里掏出那份复印件。
那是陈默昨晚偷偷塞给她的。
就在昨天傍晚,陈默在巷口堵住她。
他穿着那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领口挺括,与周围灰扑扑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说指标丢了,说顾婉逼他分手,说他身不由己。
眼泪是真的,颤抖也是真的。
尹青信了。
或者说,她愿意相信。
直到今早,她在整理陈默留下的杂物时,发现了一个夹层。
在那个夹层里,藏着一份转让协议。
签字栏上,陈默的名字龙飞凤舞。
而在协议的背面,有一行小字:
“指标已转交顾婉,原持有人尹青,自愿放弃。”
自愿?
尹青看着那行字,笑了。
笑得肩膀发抖,眼泪却流不出来。
原来所谓的“丢了”,不过是精心策划的谎言。
原来所谓的“身不由己”,不过是为了攀附权贵的算计。
陈默以为她会闹,会哭,会去厂里大吵大闹。
所以他提前准备好了这套说辞,甚至准备了一份调解书,想让老张盖章,把事情定性为“感情纠纷”,从而抹去欺诈的性质。
只要老张盖了章,这件事就翻篇了。
顾家保住了面子,陈默得到了资源。
而她尹青,成了一个被抛弃的疯女人。
这就是陈默的聪明之处。
他利用了法律的模糊地带,利用了老张怕麻烦的心态,更利用了她对感情的最后一点幻想。
那份协议,是他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的。
但他没想到,尹青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所以,当她拿到那份复印件时,并没有立刻冲去找他对质。
而是冷静地复印了一份。
然后,把原件留在了家里。
就像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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