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接待室的空气里,混杂着劣质烟草味和旧纸张发霉的气息。
尹青坐在塑料椅子上,椅面冰凉,透过薄薄的工装裤渗进骨头里。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口袋,指尖再次触碰到那枚顶针。
金属粗糙的棱角硌着指腹,带着昨夜积攒的体温,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炭。
陈默站在桌对面,手里夹着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有些模糊,眼神游移,不敢直视尹青的眼睛。
顾婉坐在他旁边,一身崭新的红色旗袍,在这灰扑扑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翘着二郎腿,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尹青,”陈默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非要闹到这一步吗?”
尹青没回答。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透明的证物袋,轻轻放在桌面上。
塑料袋摩擦桌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里面那枚生锈的顶针,安静地躺着,像一只死去的昆虫。
“我要结婚指标。”尹青说。
只有五个字。
简短,冰冷,不容置疑。
陈默皱了皱眉,把烟头按灭在满是烟灰的搪瓷缸里。
“尹青,你听我说。”他试图让语气变得温和,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指标已经没了。顾厂长说了,名额给婉儿了。这是厂里的决定,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尹青抬起眼。
她的目光很静,像深潭里的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陈默,你什么时候开始替别人做决定了?”
陈默被噎了一下,脸色沉了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尹青。
窗外是厂区嘈杂的机器轰鸣声,那是他们共同生活了五年的背景音。
现在听起来,像是一种嘲弄。
“你不懂。”陈默的声音低下去,“顾家能给我技术员的编制转正机会,还能让我进厂办。你跟着我,只能一辈子穿这种洗得发白的工装,吃最差的食堂菜。”
“所以你就把我的东西,给了她?”尹青问。
她没有看陈默的背影,而是看着桌上那枚顶针。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也是他们订婚时,陈默亲手给她戴上的信物。
他说:“青青,以后不管多难,我都给你戴上最好的顶针,让你织出最漂亮的布。”
谎言。
全是谎言。
顾婉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尖锐,刺破了房间里压抑的沉默。
她伸出修长的手,拿起那个证物袋。
动作很慢,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被丢弃的垃圾。
“尹青,你太天真了。”顾婉晃了晃手里的袋子,顶针在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个厂里,规矩就是规矩。陈默选谁,是陈默的自由。而你……”
她顿了顿,眼神轻蔑地扫过尹青廉价的工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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