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颠簸,车轮碾过积水,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武正英坐在车厢角落,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未出鞘的刀。
他的目光落在柳婉儿身上。
她昏迷着,被缇骑粗暴地塞进这狭小的空间。
大红嫁衣已经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而脆弱的轮廓。
武正英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她胸口时,停顿了一瞬。
那里有一块硬物。
坚硬,冰冷,带着体温残留后的余韵。
他用力掰开柳婉儿紧握的手指。
指节僵硬,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随着一声轻微的脆响,那枚金锁残片落入掌心。
正是他在第七章亲手烧毁的那一枚。
当时火舌舔舐金身,他将灰烬撒入雨中,以为彻底抹去了田守义存在的痕迹,也抹去了这份不该有的牵连。
可此刻,残片完好无损地躺在他的掌纹中。
边缘焦黑,却依旧闪烁着暗哑的光泽。
“夫人……”
武正英低声呢喃,声音沙哑。
这不是遗物。
这是证据。
柳父咬舌自尽前,为何特意将这东西塞给女儿?
武正英拇指摩挲着金锁背面的纹路。
那是柳家祖传的图腾,一只展翅的鹰。
但在鹰翼之下,有一道极细微的划痕。
以前他没有注意。
现在,这道划痕在昏暗的车厢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匕首。
刀刃寒光凛冽。
他沿着那道划痕,轻轻撬动。
咔哒。
金锁内部传来机括弹开的声音。
没有密信。
没有纸条。
只有一缕头发。
黑色的,柔顺的,还缠绕着一丝淡淡的檀香味。
武正英瞳孔骤缩。
这味道他很熟悉。
是赵廷尉书房里常点的龙涎香混合着发油的味道。
更让他血液冻结的是,这头发的长度和质感,属于一个中年男子,且发根处有一圈明显的勒痕——那是长期佩戴束发冠留下的印记。
赵廷尉的心腹亲信,李德全。
那个总是跟在千户身后,笑容谦卑,眼神阴鸷的李德全。
柳父怎么会把李德全的头发藏在女儿的金锁里?
除非……
柳父早就知道李德全是赵廷尉的眼线。
甚至,柳父的死,不仅仅是因为通敌。
更是因为赵廷尉通过李德全,监控了柳家的所有动向。
包括柳婉儿与武正英的婚事。
这是一张网。
一张从他们成婚那一刻就织好的网。
武正英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顺着脊椎爬遍全身。
他原本以为自己在棋局中步步为营,利用田守义的密信换取晋升,保全家族。
殊不知,他才是棋盘上最显眼的那颗子。
赵廷尉故意放任田守义出逃,故意让武正英截获密信,甚至故意让武正英焚毁密信。
这一切,都是为了测试武正英的忠诚。
以及,为了羞辱他。
连妻子的贴身之物都不放过,都要在上面留下自己的标记。
这是警告。
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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