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武正英推开武府内室的门时,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檀香和一种说不清的霉味。
这是柳家留下的味道。
也是他即将亲手埋葬的味道。
他没有点灯。
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刚好够照亮案几上那叠泛黄的纸页。
那是《田氏私通外邦密函》的副本。
前五章里,原件已被焚毁,灰烬混入雨水冲刷殆尽。
但这一份副本,一直贴身藏着。
它是投名状。
也是断亲书。
武正英走到案前。
手指触碰到纸张的瞬间,感到一阵粗糙的脆响。
就像干枯的骨头摩擦。
他将副本轻轻推至案几中央。
动作很轻。
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婉儿。”
他唤了一声。
声音不高。
没有起伏。
像是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床榻上的柳婉儿动了。
她没有像寻常妇人那样惊慌失措,也没有哭喊求饶。
她只是缓缓坐起身。
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武正英注意到她的右手。
指间夹着一缕头发。
黑色的,长长的,带着淡淡的脂粉气。
那是她自己剪下的。
“姐姐救不了弟弟,父亲救不了女儿。”
柳婉儿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灰尘落地。
“你能救我吗?”
这句话问得很平静。
平静得让武正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她在问什么。
不是求生。
是求一个答案。
关于这个家族,关于这段婚姻,关于那些被权力碾碎的真相。
武正英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缕头发。
脑海中突然闪过李德全离开时的画面。
那个锦衣卫千户的心腹,在触碰柳婉儿脉搏时,指尖停留的时间比正常多了半息。
那一刻,李德全的眼神里没有贪婪,也没有轻蔑。
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武正英当时没想明白。
现在,看着柳婉儿手中那缕断发,他明白了。
李德全怜悯的不是柳婉儿的遭遇。
而是怜悯她终于看清了这场棋局的残酷。
柳父之死,并非简单的病逝。
金锁里的头发,是证据。
而柳婉儿手中的断发,是回应。
她用这种方式告诉武正英:我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也知道我在做什么。
武正英深吸一口气。
胸腔里的空气变得冰冷刺骨。
他必须完成最后一步。
斩断情义。
才能换取生存。
“看这里。”
武正英伸出两根手指。
捏住副本的一角。
将其展开。
纸张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目光落在最下方的一行小字上。
那里有一个名字。
柳崇文。
柳婉儿的父亲。
读者可能会疑惑,为何烧毁的密信中会有柳父的名字?
此刻,答案就在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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