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梆子声敲过第三响。
雨停了,但空气里的湿气像浸透了水的棉絮,死死贴在武正英的皮甲上。
他站在武府那扇朱漆大门外。
门槛高得有些突兀,像是横在阴阳两界之间的一道坎。
身后是锦衣卫缇骑整齐划一的呼吸声,铁靴摩擦青石板的声响,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冷硬得像金属刮擦骨头。
前方,柳婉儿跪在泥水里。
她没有打伞。
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混着泥土,糊住了那双曾经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
此刻,那双眼里没有依赖,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陌生的恐惧。
她看着武正英,就像看着一个即将挥刀斩断亲情的刽子手。
“正英。”
她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父亲是无辜的。守义……守义只是糊涂。”
武正英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柳婉儿的肩膀,落在武府斑驳的门环上。
铜绿覆盖的兽首,张着嘴,仿佛在无声地咆哮。
他抬起手,指尖触碰到腰间佩刀的刀柄。
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蔓延上来,让他那颗早已麻木的心,稍微清醒了几分。
“夫人请起。”
武正英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金属质感。
他没有称呼她为“娘子”,也没有用任何亲昵的称谓。
只有冰冷的官面套话。
柳婉儿浑身一颤。
她听懂了。
这三个字,是一道界线。
跨过去,便是君臣;退回来,才是夫妻。
但现在,连退回来的路也被封死了。
“大人。”
一名百户上前一步,手里捧着一份盖着大红印泥的公文。
那是针对柳父的调查令。
罪名是:私通外邦,隐匿逆党。
证据链完整,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除了那个最关键的证人——田守义,已经死在了诏狱的暗巷里。
武正英接过公文。
纸张很厚,边缘锋利,割得掌心生疼。
他低头扫了一眼。
落款处,需要他签下名字,并盖上锦衣卫百户的私印。
这一笔下去,柳家满门抄斩。
柳父下狱,柳婉儿成为孤女。
而他,将成为赵廷尉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大人,千户大人还在等着。”
身后的百户低声催促。
语气恭敬,却透着一股催命的紧迫感。
武正英抬起头,看向柳婉儿。
柳婉儿依旧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垂下了头。
那一瞬间,武正英感到胸口一阵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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