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正英没有去擦脸上的雨水。
他蹲在铜盆前,指尖夹起那块残片。
指甲盖大小的铜片,边缘已经熔化成不规则的圆弧形。
表面刻着的飞鱼纹,只有半条尾巴还清晰可见。
这是锦衣卫百户腰牌的背面制式。
但他从未丢失过这块牌子。
甚至,这块牌子的材质不对。
正常的铜牌经过长期佩戴,会有温润的包浆。
而这块铜片,断口处泛着新鲜的氧化红褐色。
像是刚刚铸造出来,还没来得及打磨。
更诡异的是,铜片背面有一道极细的划痕。
那是刀尖划过留下的痕迹。
武正英的记忆瞬间回溯到三天前。
西市的暗巷,田守义浑身湿透地跪在他面前。
当时为了逼问出密信的藏匿点,他用刀背狠狠拍了田守义的脊背。
那一刀,力道不大,但足够留下印记。
如果这块铜片是田守义身上的东西,那它应该带着田家的气息。
可它没有。
它是“新”的。
是谁把一块崭新的、带有特定标记的铜片,混进了他和柳婉儿的定情金锁里?
又是什么时候混进去的?
是在柳府的那个雨夜?
还是在更早之前,当他在西市截获密信时?
武正英站起身,将铜片收入袖中。
金属贴着皮肤,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这凉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
这不是意外。
这是一次警告。
或者,是一次测试。
赵廷尉想要知道,他是否真的能斩断所有私情。
烧毁金锁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考验,在于他能否从灰烬中看清自己的处境。
武正英整理了一下衣袍。
雨水顺着发梢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他转身走出柳府大门。
外面的雨小了一些,变成了连绵不断的阴冷细雨。
京城的天色灰蒙蒙的,像是一块洗不干净的旧抹布。
他不需要回柳府。
那里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
恩断义绝,不是说说而已。
是要用血来验证的契约。
武正英大步走向诏狱的方向。
他要见田守义。
那个即将成为死人的亲弟弟。
也要见赵廷尉。
那个把他推向深渊的上司。
……
武府正厅。
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拉扯出狰狞的形状。
武正英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块铜片。
对面站着一个内侍。
李德全。
司礼监秉笔太监之一,也是赵廷尉在宫内的眼线。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直裰,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珠子。
珠子上沾着一点朱砂红的印泥,显得格外刺眼。
“百户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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