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滴答。
一声,又一声。
像钝刀割肉。
喜床上的红烛烧得极旺,火苗却泛着诡异的青绿。那是掺了硫磺的劣质蜡烛,烟味刺鼻,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梅雨湿气,酿成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
聂婉坐在床沿。
身上那件绣着鸳鸯戏水的嫁衣,沉重得像副铁甲。
沈清舟站在她对面。
他没换下大婚时的吉服,蟒袍上的金线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左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那只手里,握着半块玉佩。
断口整齐,刻着一个“柔”字。
“夫人。”
沈清舟开口,声音有些哑。
他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这死寂的新房里,这声音被无限放大,像是某种野兽逼近前的低吼。
“夜深了。”
他说。
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温顺。
可聂婉知道,他在试探。
她在等。
等他伸手。
果然。
沈清舟伸出手,掌心向上,做出了一个接过的姿势。
“把那东西给我。”
他说,“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聂婉没动。
她看着那只手。
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这是一双读书人的手,握笔写字,也握刀杀人。
“夫君。”
聂婉轻声唤道。
语调柔和,尾音却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问。
“这是什么?”
沈清舟眼神微沉。
“是你该收下的东西。”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了些许。
“关氏倒了,账本公开,你我已是共犯。若不想明日满门抄斩,就收起你的好奇心。”
共犯。
好一个共犯。
聂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她缓缓抬起手。
指尖触碰到枕边的一枚物件。
那是一把钥匙。
生锈的铁钥匙,柄是空心的,里面曾藏着她的头发和凶器残片。如今,里面空空如也。
但她手里还攥着另一样东西。
半块玉佩的另一半。
就在刚才,沈清舟转身时,她趁乱从袖中摸出了这块残缺的玉。那是关玉柔的贴身之物,也是沈清舟与庶妹勾结的信物。
两半玉佩,严丝合缝。
就像他们此刻的关系。
看似对立,实则共生。
“夫君说错了。”
聂婉站起身。
嫁衣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
“我们不是共犯。”
她一步步走向沈清舟。
每一步,都踩在对方的心跳上。
“我们是……交易。”
沈清舟瞳孔骤缩。
他没想到她会靠近。
更没想到,她会拿出那块玉。
“你……”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
但退无可退。
身后是床柱,身前是女人。
聂婉停在他面前一步之遥。
距离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他身上的龙涎香,混着她发间的脂粉气。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来自昨夜柴房的血,也来自此刻即将流淌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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