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滴下第一声时，那把带着铁锈味和霉味的钥匙重重拍在喜床上，惊散了满屋的红烛烟。
聂婉端坐在铺着鸳鸯戏水锦缎的床沿，大红嫁衣沉重如铁，压得她脊背挺得笔直。窗外梅雨连绵，湿气顺着窗棂缝隙渗进来，混着喜房里浓烈的檀香，酿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静静地看着手中那枚空心铜钥。
指尖摩挲过钥匙柄那道细微的裂痕，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神经末梢爬升。就在半个时辰前，春桃带人闯入，逼她交出这把“不祥”之物。聂婉顺势剪下一缕青丝，看似崩溃自毁，实则将那缕头发与刻有“杀”字的铁片碎片、以及一张微缩纸条，一同封入钥匙的空心柄中。
那是林家的信物，也是赵无咎通敌的铁证。
如今，这枚钥匙既是投名状，也是催命符。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关氏披着暗红色织金缎面褙子走了进来。她眯着眼，目光像黏稠的蛛丝，从聂婉苍白的脸上扫过，最终落在那把钥匙上。
“婉儿，”关氏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玉柔吉时将至，你身为长嫂，该去正厅主持大局了。但这把钥匙……”
她伸出戴着两枚沉甸甸金戒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柴房阴气重，留着也是碍眼。交给我吧。”
聂婉垂眸，轻声细语道：“母亲说得是。只是这钥匙乃婆婆所赐，妾身不敢私藏。”
她缓缓起身，裙摆摩擦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走到关氏面前时，她并未直接递出钥匙，而是微微停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母亲可知，这钥匙为何能开柴房门？”
关氏眼神微凝：“何意？”
“因为这钥匙柄内，藏着妾身的一缕断发。”聂婉抬起眼帘，目光清澈见底，“那是妾身与娘家最后的联系。若母亲执意要收，便请母亲亲手打开看看。若是寻常物件，妾身绝无二话；若是……”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沉默了三息。
这三息，空气仿佛凝固。关氏手指上的金戒在烛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她太了解聂婉了，那个曾经唯唯诺诺的庶女，如今眼中竟有了令她心悸的锋芒。
但关氏不能退。庶女关玉柔的婚事关乎家族未来，任何节外生枝都可能毁了大局。
“放肆！”关氏冷哼一声，伸手夺过钥匙，“不过是些疯话。你若敢耍花样，休怪我不念婆媳情分。”
她将钥匙攥在手心，转身离去，背影决绝。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