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的空气稠得化不开。
梅雨季的湿气顺着窗棂缝隙钻进来,裹挟着陈年樟木与霉烂稻草混合的腥气,黏在聂婉的嫁衣上,沉得像灌了铅。她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指尖却死死掐进掌心,借着那点刺痛,维持着面上那层温婉无害的假象。
“夫人说,令嫒命格带煞,需请高人‘破煞’,以保姻缘顺遂。”
说话的是个青衣男子,自称云游道长的赵无咎。他此刻正站在供桌前,手里把玩着一串乌骨念珠,眼神阴鸷如蛇信子,时不时扫过聂婉低垂的眉眼。
关氏坐在主位上,暗红色的织金缎面褙子在昏黄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她眯着眼,手指上两枚沉甸甸的金戒相互碰撞,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声响。
“婉儿,还不谢过道长赐福?”关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为了玉柔,也是为了你夫君的前程。你若心里有鬼,何必怕这一拜?”
聂婉缓缓抬起头,隔着红盖头的边缘,目光掠过关氏那张刻薄而焦虑的脸,最终落在赵无咎身上。
“儿媳多谢母亲挂怀,也多谢道长慈悲。”她轻声细语,句尾拖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余韵,听不出是敬还是疑,“只是这柴房阴气重,儿媳身子弱,怕冲撞了尊神。不知道长要儿媳配合什么仪式?”
赵无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掏出一把生锈的铁剪,在烛火上烤了烤。铁锈在高温下剥落,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破煞之法,讲究‘断根’。”赵无咎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骨头,“新娘需亲手剪断娘家带来的最后一缕牵挂,再饮下一碗‘忘忧水’,方能斩断前世孽缘,融入夫家血脉。”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聂婉听得真切。
断根?那是让她彻底切断与娘家的联系,成为关家任人宰割的孤魂。而那碗所谓的“忘忧水”,恐怕也不是什么安神汤药。
她余光瞥见赵无咎放在供桌下的左手,食指和中指微微弯曲,那是一个扣住袖中暗器的起手式。而在场的心腹婆子们,看似低头侍立,实则站位形成了一个半圆,封死了所有退路。
这不是仪式,是一场精心布置的灭口局。
关氏似乎察觉到了聂婉的迟疑,眉头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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