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卫府,库房深处的阴影角落。
窗外雷声滚过,像是一头困兽在低吼。
季婉指尖微凉,捏着那方从祠堂带出来的染血帕子。
帕角处,那一抹不属于卫家任何人的“双蝶”图案,在昏黄的烛火下显得格外诡异。
她屏住呼吸,将帕子平铺在案几上。
针脚细密,丝线泛着陈旧的暗光。
这不是苏红袖的手笔。
苏红袖虽娇嗔狠厉,但绣工粗糙,绝绣不出这般行云流水的双翼。
这针法,是“回纹锁边”,是京城内宅早已失传的旧式绣法。
更让季婉心头一颤的是,那丝线的颜色。
不是常见的苏杭真丝,而是带着些许灰败的粗麻混纺。
这种材质,只有老爷生前最宠爱的贴身丫鬟阿秀,才会用来做贴身之物。
阿秀死得蹊跷。
三年前,就在苏红袖名字第一次出现在账本夹层的前一个月。
季婉拿起拆线针,轻轻挑开那血迹边缘的一根线头。
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亡魂。
随着线头被抽出,帕子内侧露出了一行极小的字。
字迹潦草,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主母令,封。”
两个字,如冰锥刺入季婉的眼底。
主母令。
封。
这意味着,阿秀的死,并非简单的意外或病逝。
而是卫氏为了掩盖某些真相,亲手捂住的口。
而那个“封”字,指向的不仅是阿秀的命,还有那段被掩埋的过往。
季婉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卫氏如此急于将丑闻烂在肚子里。
不仅仅是因为大房的私通。
而是因为,这一切的源头,都连着卫氏不可告人的过去。
“姑娘。”
门外传来一声轻唤。
是卫嬷嬷。
声音尖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主母有令,库房重地,严禁任何人靠近。尤其是……血迹现场。”
季婉没有回头。
她将帕子迅速折好,塞入袖中。
然后,拿起旁边一方崭新的绣样。
那是卫氏方才递给她测试顺从度的物件。
绣样上是一只普通的鸳鸯,看似无害,实则暗藏玄机。
季婉指尖抚过绣面,感受到丝绸下隐藏的硬挺骨架。
那是为了定型而缝入的衬纸。
衬纸上,隐约可见压痕。
她不动声色地将绣样翻转,对着烛光。
透过丝绸的纹理,那些压痕逐渐清晰。
那不是鸳鸯的羽毛。
而是一个地址。
以及一个名字。
赵安。
管家赵安的名字,赫然印在绣样的衬纸背面。
季婉冷笑一声。
原来,卫氏不仅是在敲打她。
更是在试探她对家族秘密的了解程度。
如果她表现出对绣样的异样关注,便是越界。
如果她表现得恭顺无知,便是可以随意拿捏的新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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