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的木门厚重而阴冷,门轴转动的声音被外面的雷声吞没。
季婉屏住呼吸,指尖触碰到那排排樟木箱的凉意。
这里没有窗,只有高墙夹缝里漏进的一丝天光,此刻也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和防潮香料的混合气味,呛人,却让人清醒。
她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
赵安那个老狐狸,虽然被卫氏压了下去,但他手里还攥着苏红袖这一脉的“投名状”。
那是卫氏与外室私下交易的契约副本,也是大房这些年贪墨公中银两、供养情妇的铁证。
只要拿到它,或者至少看到它存在的痕迹,她今晚在中秋家宴上,就敢把话挑明到一半。
留白,才是最锋利的刀。
库房深处,一盏孤灯摇曳。
赵安正低着头,用一块软布擦拭着一本厚重的账册。
他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只是手里的动作顿了一瞬。
“三奶奶。”
他的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桌面。
“夜深露重,库房阴寒,三奶奶不该来此处。”
季婉没有答话。
她缓步走近,目光落在那本账册上。
封皮是深蓝色的绸缎,绣着云纹,看着寻常,但季婉知道,这底下藏着什么。
“赵管家客气。”
她轻声说道,语气柔顺得像一汪温水,“母亲让我来取几匹旧年的贡缎,说是中秋家宴要用。”
赵安终于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恢复了圆滑的笑意。
“三奶奶说笑了。”
他合上账册,双手捧起,“库房里的东西都登记在册,少一匹多一匹都要对账。若是惊动了主母,恐怕……”
“恐怕什么?”
季婉打断他,嘴角噙着一抹浅笑,“赵管家是说,怕我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赵安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身后的阴影里,卫嬷嬷的身影若隐若现。
那是卫氏安插在库房的眼线,专门盯着这些见不得光的角落。
季婉心里一紧,面上却不显。
她知道,这是最后一道关卡。
只要过了这道坎,她就有了筹码。
“赵管家放心。”
季婉向前迈了一步,距离那本账册只剩半臂之遥,“我只是来看看,顺便帮管家整理一下。毕竟,咱们都是一家人,互相照应才是正经。”
她说“一家人”时,咬字极轻,却带着刺。
赵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显然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威胁意味。
就在这一瞬的迟疑中,季婉出手了。
她的手看似无意地扫过账册,实则指尖发力,勾住了账册的边缘。
赵安反应极快,猛地按住账册。
两人的手在昏暗的灯光下纠缠在一起。
那一瞬间,季婉感觉到赵安手掌的粗糙与颤抖。
他在怕。
怕她真的拿走那份契约,怕那些烂在肚子里的秘密见光。
“三奶奶!”
赵安压低声音,语气中多了几分急躁,“您这是在逼奴才吗?”
季婉没有松手。
她的另一只手悄悄探入袖中,握紧了那枚银针。
银针的尖端抵在掌心,刺痛感让她保持冷静。
“赵管家言重了。”
她依旧轻声细语,眼神却如寒冰般锐利,“我只是想看看,这本账册上,有没有写错名字的地方。”
赵安脸色大变。
他知道季婉指的是什么。
苏红袖。
这三个字,就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口,也扎在卫家的命门上。
从第一章藏在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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