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如注,砸在卫府青石板上,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季婉立在祠堂门口,手里攥着那块素帕。
帕子不大,却重得像块铁。
那是她亲手绣的。
针脚细密,用的是最普通的苏杭丝线,颜色也是极淡的藕荷色,乍一看,不过是寻常闺阁女子用来擦拭胭脂水粉的物件。
可只有她知道,这帕子底下,藏着什么。
“少夫人。”
身后的脚步声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卫长柏撑着一把黑伞,快步走来。
他脸色阴沉,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他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母亲在里头等你,你怎的站在这儿淋雨?”
他的声音有些急,像是被什么烫了嘴。
季婉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让出半寸空间。
“大哥说笑了。”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一缕烟,“我不过是在想,中秋家宴上,该给父亲敬一杯什么样的酒。”
卫长柏愣了一下。
他盯着季婉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愤怒掩盖。
“你又在胡言乱语什么?”
他伸手想要抓住季婉的肩膀,却在触碰到那层湿冷的绸缎时,硬生生收了回去。
季婉转过身,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意。
那笑容标准得无懈可击,是她在镜前练习过无数次的模样。
“大哥这话,侄女听不懂。”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见底,“我只是觉得,今日的天气,很适合清理一些陈年旧账。”
卫长柏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听懂了。
那个词——“旧账”。
不仅仅是账房里的银钱出入。
更是那些见不得光的、烂在泥里的秘密。
“你……”
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想干什么?”
季婉没有回答。
她只是从袖中取出那块帕子,轻轻展开。
雨水打湿了帕角,那上面的字迹渐渐晕染开来。
不是字。
是绣纹。
在那藕荷色的底色上,几根暗红色的丝线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若是不仔细看,只当是花开富贵。
若是仔细看,便能看出那花蕊之中,藏着一个名字。
苏红袖。
这三个字,就像是一条毒蛇,吐着信子,从帕子的纹理里钻了出来。
卫长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撞在了旁边的廊柱上。
“你从哪里得到的?”
他的声音颤抖,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恐。
季婉微微一笑。
“大哥忘了吗?上个月,我去外室那儿‘拜访’过。”
她顿了顿,语气轻柔得像是在闲聊家常,“那里的绣娘手巧,随手绣的一幅画,竟让我想起了家里的某些规矩。”
“规矩?”
卫长柏冷笑一声,试图找回几分威严,“妇德有三,无才便是德。你一个未出阁的小辈,拿着这种淫秽之物,成何体统!”
“淫秽?”
季婉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大哥,这可是用真金白银买来的‘情意’。赵管家记账的时候,可是清清楚楚地写着‘苏记绣坊’四字呢。”
提到“赵管家”,卫长柏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了。
账本上的漏洞,就像是一张蛛网,越挣扎,缠得越紧。
而此刻,祠堂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盏昏黄的灯笼提了出来。
卫氏站在门槛内,一身素净的绸缎长裙,手里捏着那串熟悉的佛珠。
她的眼神浑浊,却锐利如刀。
“长柏,你在外面做什么?”
卫氏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冷意。
卫长柏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上前一步。
“母亲,您来得正好。这疯女人,拿着些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脏东西,在这里大放厥词!”
他指着季婉手中的帕子,声音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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