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并未如预想中那般倾盆,而是化作一层黏腻的湿雾,笼罩着京郊卫府。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墨汁与陈旧纸张的气息,令人喉头发紧。
季婉坐在账房偏厅的紫檀木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于膝头,指尖却微微泛白。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素缎旗袍,发髻上只插了一支赤金扁方,显得恭顺而无害。
然而,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对面那本摊开的《大房岁出总录》上。
赵安站在桌旁,手里捏着一杆银秤,神色平淡,仿佛只是在核对几两碎银的损耗。
“少夫人,”赵安的声音沙哑,带着常年算计账目养成的谨慎,“这是今年中秋前,大房少爷从库房支取的苏绣用料。”
他顿了顿,抬眼瞥了季婉一下。
那眼神浑浊,却像钩子一样,试图探进季婉的心里。
季婉垂下眼帘,轻声说道:“赵管家费心了。只是这‘苏红袖’三字,为何会出现在公账之上?”
这两个字一出,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窗外的雷声滚过,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赵安的手抖了一下,银秤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迅速恢复平静,嘴角扯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少夫人说笑了。那是‘苏记’绣坊的代号,京城有名的绣庄,大房少爷为了孝敬老夫人,特意定制的贡品。”
“是吗?”
季婉抬起眼眸,笑意不达眼底。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账册上的那一行字。
墨迹未干,透着股阴冷的寒意。
“可我记得,父亲生前最厌恶市井绣坊的俗气,家中用度,向来由母亲亲自把关。”
季婉的声音轻柔,却字字如针。
“这‘苏记’绣坊,连个字号招牌都没有,如何能入得了母亲的眼?”
赵安的脸色微变。
他没想到这个刚入门不久、看似柔弱的新妇,竟敢如此直白地戳破这层窗户纸。
但他毕竟是老狐狸,很快便稳住心神。
“少夫人年轻,不懂家里的规矩。”赵安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种压迫的姿态,“有些东西,看不见,才是福气。看见了,若是装糊涂,便是聪明;若是非要追究,那就是祸端。”
季婉心中冷笑。
好一个“福气”。
若真是福气,何必藏在暗账里?
若真是光明正大,何必用这种隐晦的代号?
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避开赵安的视线,目光重新落回账本。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卫氏,也不是卫长柏。
是卫嬷嬷。
她手里捧着一只锦盒,面色阴沉,径直走进了账房。
“赵管家,”卫嬷嬷的声音尖利,划破了账房的沉闷,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