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滚过，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暴雨如注，将京郊卫府笼罩在一片混沌的黑暗里。
季婉坐在绣架前，指尖捏着一枚银针，针尖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冷光。
她并没有在绣那些花团锦簇的牡丹或鸳鸯。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那块素白的丝帕上。
那是她特意挑出的最细密的杭绸，白得刺眼，也干净得令人心惊。
此刻，那上面正缓缓浮现出三个墨线勾勒的字。
不是吉祥话，也不是闺阁诗。
而是——苏红袖。
这三个字，像三条毒蛇，盘踞在洁白的丝绸之上。
第一章时，它藏在绣样底层的暗纹里，晦涩难辨；第二章，被季婉用拆线针挑出第一根线头，露出狰狞的尾巴；第三章，它出现在卫嬷嬷收回的绣绷边缘，无声地嘲笑主子的疏忽；如今第四章，它终于被季婉一针一线，绣在了这块准备送给老爷的新帕子上。
这是猎物留下的标记，也是猎手亮出的獠牙。
“姑娘，这雨势太大了，小心着凉。”
门帘被轻轻掀开一角，卫嬷嬷那张刻薄的脸探了进来。
她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燕窝粥，眼神却像钩子一样，死死盯着季婉手中的针线。
卫氏的心腹，就像一条拴在主人身边的看门狗，哪怕主人不在，她也绝不会让季婉有任何喘息的机会。
季婉手腕微动，针尖精准地穿过丝帛，发出一声极轻的“嘶啦”声。
她抬起头，脸上挂着温婉无害的笑容。
“多谢嬷嬷关心。”
她将手中的丝帕迅速折叠，塞进袖中，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杀意从未存在过。
“只是这雷雨天气，让人心里有些闷，便绣些东西解解乏。”
卫嬷嬷走进来，将燕窝放在桌上，目光扫过绣架。
那里只有一幅未完成的《百鸟朝凤》，色彩艳丽，庸俗至极，符合一个刚入门、急于表现贤惠的新妇该有的样子。
“大夫人吩咐了，”卫嬷嬷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晚中秋家宴，各家媳妇都要拿出自己的拿手绝活。姑娘若是没什么特别的，便把这《百鸟朝凤》送去偏厅吧。”
她在试探。
试探季婉是否真的只是个只会刺绣的花瓶。
更深层的试探是：季婉是否在打什么歪主意。
因为就在半个时辰前，卫长柏慌慌张张地从季婉院子外跑过，连伞都没带，浑身湿透。
而在此之前，季婉去给卫氏请安时，卫氏的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这两人，都在等。
等季婉露出破绽。
季婉垂下眼帘，遮住眸底的寒光。
她知道，卫嬷嬷不是在关心她，而是在监视她。
只要她敢绣出任何不合规矩的东西，或者表现出对家族事务的过分关注，卫嬷嬷就会立刻上报。
到时候，等待她的不是责骂，而是直接没收绣品，甚至是以“不守妇道”为由，将她禁足。
那样，她就永远失去了翻盘的机会。
“嬷嬷说的是。”
季婉轻声应道，声音柔得像水，却透着股韧劲。
她站起身，走到桌边，端起那碗燕窝。
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她的面容。
“儿媳愚钝，只会些女红粗活。这《百鸟朝凤》虽俗，却是儿媳的一片孝心。”
她舀起一勺燕窝，送入口中。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底那股冰冷的清醒。
卫嬷嬷看着她吞咽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是个软柿子。
只要轻轻一捏，就碎了。
她转身欲走，却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对了，”卫嬷嬷背对着季婉，声音低沉，“大夫人说，书房里的旧物需要清理一下。有些陈年旧账，该扔的就扔，别留在那儿碍眼。”
这句话没头没尾，却让季婉心头一跳。
旧账？
清理？
她猛地抬头，看向卫嬷嬷的背影。
卫嬷嬷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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