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时，沈婉便已站在御花园的汉白玉阶下。
脚下的月白缎面绣鞋，此刻干净得有些刺眼。
昨夜那抹黑泥已被她亲手洗净，连同夹层里那行血书一起，被重新封死在鞋底深处。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双鞋里藏着什么。
更知道，踩脏这双鞋的人，正等着看她笑话。
“沈妹妹今日倒是起得早。”
一道慵懒却带着几分尖锐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柳贵人一身明黄宫装，端坐在临水的亭台之中。
她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身后站着几个面色冷硬的宫女，目光如刀，细细打量着沈婉的全身上下。
沈婉垂眸，轻声细语地行礼：“给柳姐姐请安。臣妾见姐姐在此赏景，不敢惊扰，便在阶下候着。”
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却字字清晰。
柳贵人眯起眼，指尖用力捏紧了佛珠。
“沈妹妹真是懂事。”
她缓缓站起身，裙摆拂过石栏，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只是这大清早的，风露重，妹妹这般单薄身子，若是病了，可别让本宫为难。”
说着，她随手将手中一颗佛珠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
“听说妹妹昨日夜里睡得不好？王德全公公说，你箱子里的东西，似乎有些‘不轨’？”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几名宫女的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虽然并未出鞘，但那股肃杀之气已扑面而来。
沈婉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她知道，这是柳贵人在试探。
昨夜王德全的搜查虽未深入，但柳贵人显然不信她真的什么都没藏。
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沈婉藏了什么，她要的是沈婉低头认错，是沈家老派的尊严在她脚下粉碎。
“回贵人，”沈婉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落在柳贵人脚边的一株残荷上，“那是臣妾母亲留下的遗物，不过是些旧布头，怕惹了灰尘，便收了起来。若有冲撞，还望姐姐海涵。”
“旧布头？”
柳贵人冷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
高跟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妹妹，这后宫里，谁不知道沈家是先帝时期的老臣？怎么到了你这儿，连这点规矩都不懂了？”
她伸出手指，指向沈婉的脚下。
“你看你的鞋。”
沈婉低头。
那双月白绣鞋，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鞋尖处，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折痕。
那是昨夜清洗时，用力过猛留下的痕迹。
也是她故意留下的破绽。
“臣妾的鞋，确实有些旧了。”
沈婉淡淡道，“毕竟是用惯了的老物件，比起新人新做的，总归少了几分鲜亮。”
柳贵人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却也更冷了。
“好一个‘用惯了的老物件’。”
她转过身，背对着沈婉，望向远处正在集结的嫔妃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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