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坐在妆台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只月白缎面绣鞋。
鞋底早已干透，那抹暗红色的朱砂痕迹被樟脑丸的辛辣气味掩盖，不再显眼，却像一颗埋在肉里的刺，隐隐作痛。
她将鞋子放入紫檀木箱的最深处，又铺上一层干燥的桑皮纸。
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鞋，而是一枚随时会引爆的火药桶。
窗外传来更漏声，黄昏将至。
储秀宫的方向，隐约传来丝竹之声，那是柳贵人正在宴请各位妃嫔，立威之日，排场自然要大。
沈婉整理好衣襟，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角。
镜中人面色苍白，眼底却是一片死寂后的清明。
她锁好箱子，钥匙贴身收好，转身推门而出。
走廊上静悄悄的，只有几个宫女捧着托盘匆匆走过。
她们看见沈婉，纷纷低头行礼，眼神中带着几分同情，更多的是畏惧。
毕竟，谁都知道沈家已经失势，而沈婉不过是这深宫中一枚随时可以弃子的棋子。
然而，当沈婉走到储秀宫门口时，脚步猛地一顿。
两名身穿内侍服的太监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圣旨，神情肃穆。
“沈答应。”
为首的太监尖细着嗓子开口，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沈婉的脸，“奉贵人口谕，因近日宫中失窃，恐有细作混入，特命对各位娘娘寝宫进行例行搜查。”
沈婉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失窃？”她轻声问道，声音柔和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不知贵人所言何物？”
太监冷笑一声，并未回答，而是直接侧身让开道路。
“请沈答应配合。”
沈婉垂下眼帘，掩住眸中的寒意。
例行搜查？
柳贵人动作倒是快。
她刚才将鞋子藏好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对方就闻风而至。
看来，春桃虽然被拖走，但消息传得比脚还快。
或者，柳贵人根本就没指望春桃能守住秘密，她只是想要一个理由，彻底摧毁沈婉最后的尊严。
沈婉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屋内。
屋内陈设简单，除了那张床和梳妆台，便只有角落里的一个大衣柜和一个紫檀木箱。
两名太监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径直走向衣柜，另一人则盯着那个紫檀木箱。
沈婉站在原地，双手交叠在身前，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沈答应，”拿搜查令的太监走到箱前，伸手去拉箱扣，“请打开。”
沈婉没有动。
“公公，”她缓缓开口，语调平稳，“这是本宫的私人物品，若是随意翻检，恐怕不合规矩。”
太监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规矩？”他压低声音，凑近沈婉耳边，“沈答应，如今在这宫里，贵人的话就是规矩。你若是不肯，莫怪我们动手粗鲁。”
说着，他手上猛地一用力。
“咔哒”一声，箱扣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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