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秋殿偏室，窗纸被秋风撕开一道细缝。
雨声未至，先闻竹板敲击墙根的脆响。
哒，哒，哒。
节奏极稳，像是在记账，又像是在催命。
萧婉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
脚底那双苏绣千层底，此刻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鞋底的裂痕早已不可逆地张开，像一张贪婪的嘴，吞噬着她足弓上的每一寸皮肉。
她不能动。
任何一点颤抖，都会成为新的罪证。
门轴轻转，李嬷嬷端着托盘进来。
瓷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答应娘娘，贵妃娘娘体恤您昨日受惊，特意赏了安神汤。”
李嬷嬷的声音尖细，带着惯有的唠叨。
她将碗放在案几上，目光却死死盯着萧婉的脚。
那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像是在看一件即将报废的工具。
萧婉垂下眼睫，低声问道：“姑姑费心了。只是这药味……似乎有些特别？”
李嬷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内务府配制的方子，向来是独一份。娘娘说了，只要喝了，今晚的寿宴，您便能安稳如常。”
安稳如常？
萧婉心中一片冰凉。
她嗅到了那股甜腻中夹杂着的苦涩。
曼陀罗变种，致幻草。
李嬷嬷想让她疯。
在这个封闭的禁足院里，一个疯癫的宫女，比死人更容易被处理掉。
邵姑姑需要向贵妃表忠心，通过折磨低阶宫女来展示内务府的铁腕。
而她萧婉，就是那个祭品。
可惜，邵姑姑算错了。
她以为萧婉只是一个任人宰割的羔羊，却忘了，萧婉曾在藏书阁做过杂役。
那些晦涩的药理知识，那些隐藏在古籍中的机关结构，成了她唯一的武器。
萧婉端起碗，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既然你们想看我疯，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清醒的疯狂。
她仰头，将药汁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像是吞下了一把碎玻璃。
李嬷嬷看着她喝完，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娘娘好生歇息吧。奴婢告退。”
门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可闻。
黑暗笼罩下来。
药效发作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