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歇，残存的湿气顺着窗棂缝隙渗入，带着深秋特有的阴冷。
萧婉扶着墙站起身，脚底传来的并非麻木，而是一种被细密针尖反复扎刺后的灼烧感。那双苏绣千层底还在她手中，鞋底那道不可逆的裂痕像是一张嘲弄的嘴。
她没有穿鞋。
而是将那双沾满血污、内里暗格已被掏空的绣鞋，轻轻放在了李嬷嬷居所外的青石门槛上。
鞋面是正红色的绸缎，此刻却黯淡无光，唯有那层层叠叠的纳鞋底，还残留着体温与血腥混合的气味。
这是第六次。
从它刚递到手心时的硬挺，到今日这般破碎不堪。
萧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她伸出颤抖的手指，蘸着鞋垫上渗出的血迹，在李嬷嬷紧闭的朱漆大门上，缓缓写下一个字。
“忍”。
笔画歪斜，却力透木板。
这不是请罪，也不是挑衅。
这是一种无声的供状，也是一种致命的威胁。
门外死寂。
只有风卷起落叶，扫过门槛的声音。
萧婉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着眼，听着自己心跳如鼓。她在赌。赌李嬷嬷那点仅存的良知，或者说是恐惧，能否压过对邵姑姑的畏惧。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紧接着，是锁舌转动的声音。
吱呀——
门开了一条缝。
昏黄的烛光从门缝中漏出，照亮了李嬷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她手里端着一碗热汤，眼神躲闪，不敢看地上的鞋子，也不敢看萧婉苍白的脸。
“答应，夜深露重，快回去歇息吧。”
李嬷嬷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是常年操劳导致的沙哑，此刻却多了几分慌乱。
萧婉没有动。
她的目光落在李嬷嬷手中的汤碗上，又移向那扇半开的门。
“嬷嬷，”萧婉低声开口，语速平缓，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这双鞋，您见过吗？”
李嬷嬷的手抖了一下，汤汁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烫得她缩了一下手。
“老奴……老奴不知。”
“不知？”萧婉冷笑一声，那笑声极轻，却像冰棱划过玻璃，“邵姑姑昨夜敲竹板的节奏，是内务府记账的‘平’字调。她在外面，不是在守夜，而是在确认什么。”
李嬷嬷的脸色瞬间煞白。
“嬷嬷知道我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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