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殿的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
萧婉坐在矮凳上，双腿悬空，脚底那两只苏绣千层底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与脂粉味混合的气息。
她屏退左右，指尖颤抖着解开鞋带。
每解开一寸，脚底便传来一阵钻心的撕裂痛。
那是钢针留下的后遗症，也是邵姑姑精心设计的陷阱。
鞋底夹层中那张纸条，此刻正贴在她的掌心。
墨香未散，朱砂鲜红。
“贵妃”二字，像是一双无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的后颈。
萧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头的恶心感。
她不能留着这东西。
这是催命符，也是死证。
若被旁人发现，明日她不仅会被贬入冷宫，更会落得个私通外臣、诅咒主上的罪名。
可若是销毁了，今晚赵才人借机发难，她又拿什么自证清白？
那双鞋，成了唯一的筹码，也是最危险的刑具。
她将纸条凑近烛火。
火舌舔舐着纸角，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就在火焰即将吞没那行朱砂小字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缓慢，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萧婉心头一紧，手指猛地一缩，将未烧尽的纸灰塞入袖中。
与此同时，她迅速脱下右脚的绣鞋。
鞋垫已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迹在白色的棉布上晕染开来，如同盛开的彼岸花。
她拿起剪刀，剪下一块干净的丝帕，用力擦拭鞋垫上的血迹。
但血迹渗入纤维深处，怎么也擦不净。
反而因为摩擦，变得更加黏腻、暗沉。
“砰。”
门被推开。
邵姑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紫檀木尺。
她五十岁上下，面容枯槁，眼神却浑浊中透着锐利。
那双修长的手戴着厚厚的护甲，指甲修剪得极短，显得冷酷而克制。
“答应可是累了？”
邵姑姑的声音尖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她走进屋内，目光扫过地上的绣鞋，最后落在萧婉苍白的脸上。
“娘娘有旨，明日寿宴，不许任何人失仪。”
“这双鞋，若是脏了皇家的地毯，可是要掉脑袋的。”
萧婉垂下眼帘，低声说道：“姑姑放心，奴婢正在清理。”
“清理？”
邵姑姑走近几步，皮靴踩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停在萧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奴婢身子不适，血……有些止不住。”
萧婉抬起眼，声音微弱，却异常平静。
她指了指脚下那片已经干涸的血迹。
“怕是不小心，弄脏了鞋垫。”
邵姑姑眯起眼睛，目光在那片血迹上停留了片刻。
她的眼神变得深邃，仿佛在审视一件作品。
良久，她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捏起那只染血的绣鞋。
指尖轻轻摩挲着鞋底的边缘。
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那是萧婉在宴会上故意造成的。
“倒是个懂规矩的。”
邵姑姑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像是枯叶摩擦。
“只是，这血若是干透了，可就洗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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