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宋府祠堂的大门便已沉重地开启。
雨后的青石板泛着冷光，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料受潮后的霉味，混杂着苏绣丝线特有的腥气。
宋清秋坐在内院账房的太师椅上，手中捏着一支朱砂笔。
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案上摊开的账册，纸张粗糙，边缘磨损严重，那是赵嬷嬷连夜整理出的“针线损耗”明细。
每一页的折痕都透着焦灼，仿佛这些纸页本身也在颤抖。
她需要确认，这每月固定的一笔巨额开销，究竟是真的被那些不知轻重的丫鬟裁缝浪费了，还是另有蹊跷。
若只是浪费，她只需严加管束；若是转移资产，那便是另一番杀伐。
窗外传来一声闷雷，紧接着是暴雨砸在瓦片上的声响。
清脆的算盘珠子撞击木框的声音响起。
这是柳管家在隔壁核算，他在用声音试探她的耐心。
宋清秋没有抬头。
她的目光落在账册的一行数字上：‘苏绣云锦，损耗三成’。
三成。
对于一个讲究精细的主母而言，这不仅是浪费，更是贪婪。
“夫人。”
赵嬷嬷推门而入，脚步极轻，像是一只警惕的猫。
她将一盏温热的茶放在案角，低声说道：“柳管家说，侧室那边的新衣料子到了，要挑最好的给祁姑娘送过去。”
宋清秋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好。”
她声音平缓，不带情绪，像是在宣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文书，“既然是新料子，便让裁缝铺的人亲自送来。我要看看，这‘损耗’到底损在了哪里。”
赵嬷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很快隐去。
她知道，夫人这是在引蛇出洞。
就在这时，贴身丫鬟翠儿捧着一个紫檀木匣走了进来。
她的神色有些慌张，指尖微微发白，捧着匣子的姿势僵硬而别扭。
宋清秋抬眼，目光如刀，轻轻刮过翠儿的脸。
“放那儿吧。”
翠儿依言将木匣放在案上，转身欲退。
“站住。”
宋清秋淡淡开口。
翠儿身形一颤，僵在原地，不敢回头。
宋清秋伸手，打开了那个紫檀木匣。
匣子里空空如也。
原本存放地契原件的地方，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尘。
但在匣底的暗格处，有一道细微的划痕。
那是金属撬棍留下的痕迹。
有人昨夜潜入过正房，试图偷走地契，却未能得逞，或者……已经得手。
宋清秋的指尖抚过那道划痕，触感粗糙冰冷。
她的心沉了下去。
沈老爷离京在即，他不仅想剥离政治包袱，更打算彻底切断与宋府的关联。
而这道划痕，就是证据。
“翠儿。”
宋清秋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昨夜谁进过你的屋子？”
翠儿猛地跪下，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夫人饶命！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奴婢昨夜一直在房中伺候，没有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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