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敲窗，声如碎玉。
宋清秋坐在正厅偏院的紫檀木案后，指尖摩挲着一本泛黄的账册。纸张粗糙，边缘卷曲，带着陈年墨味和苏绣丝线特有的腥气。
赵嬷嬷立在身侧，低声道：“夫人，柳管家送来了上个月的针线损耗明细。”
“放那儿。”
宋清秋语气平缓，像在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文书。
账册翻开，朱砂批注触目惊心。每月固定的一笔‘针线损耗’，数额巨大，流向却模糊不清。若是浪费，何至于连边角料都精准地流进祁婉儿的库房？
这不是浪费。
这是转移。
宋清秋抬眼，看向门外。雨幕中，一个穿着崭新苏绣披风的身影正缓缓走来。发间插着那支熟悉的银簪，簪头缠着的一缕红丝，在阴雨天里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祁婉儿。
她嘴角挂着天真又挑衅的笑，仿佛来赴一场春日的茶会，而非踏入即将崩塌的权力中心。
“姐姐。”
祁婉儿步入厅内，伞尖滴落的水珠在地砖上晕开深色的痕。
她并未行礼，只是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扫过案上的账册，轻笑道：“听说姐姐在查账？这大冷天的，何必为了几两银子伤了和气。”
宋清秋没有抬头，只淡淡道：“祁妹妹来得正好。有些账，需要当面算清。”
“算账？”祁婉儿嗤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姐姐莫不是忘了，明日便是我回门之日。若此时闹得满城风雨，让外人看笑话，你觉得这对谁有利？”
她的声音娇柔，却带着撒娇般的威胁。
宋清秋终于抬眼。
她的目光落在祁婉儿的颈间。那里，原本应该戴着那支银簪的地方，此刻空荡荡的，只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勒过。
那是断裂的痕迹。
第六章时，这支簪子还完整地插在祁婉儿的发间，作为赃款流向的标记。如今，它断了。
但宋清秋知道，断的不是簪子，是祁婉儿的退路。
“有利无利，由不得妹妹说了算。”宋清秋站起身，裙摆拂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今日，我要按家规办事。”
祁婉儿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无辜的模样：“姐姐要做什么？”
宋清秋从袖中取出一把剪刀。
剪刀锋利，寒光凛冽。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祁婉儿。
周围的仆从们屏住呼吸，不敢出声。空气凝固得像是一块冰冷的铁。
祁婉儿察觉到大势已去。
她突然后退一步，猛地扯住自己的衣领，作势要撞向旁边的柱子。
“姐姐！”
她惊呼一声，眼泪瞬间涌出眼眶，“你要逼死我吗？我只是想多穿几件新衣，只是想给姐姐省点心……为何要如此赶尽杀绝？”
她煽动围观的仆从，声音凄厉：“你们看看！夫人为了这点银子，竟要置我于死地！我是沈家的侧室，也是祁家的女儿，难道连这点体面都不配拥有吗？”
仆从中有人窃窃私语，眼神中流露出同情与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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