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散尽，宋府正厅的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雨已经停了，但空气里那股潮湿的霉味，像是从墙皮里渗出来的，黏在人的皮肤上，挥之不去。
宋清秋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那支断裂的银簪。
簪头还缠着半截红丝，像是一道没愈合的血口，又像是某种未断的脐带。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断茬，那里粗糙、锋利，带着金属特有的冷硬温度。
这是祁婉儿的贴身之物，也是这一连串账目漏洞的起点。
第一章，它在妆匣底层沉睡；第二章，它在暗格里蒙尘；第三章，它在新衣领口招摇；第四章，它卡在门槛缝隙挣扎；第五章，它被当众羞辱展示；第六章，它此刻断裂在她的颈侧。
每一格移动，都是祁家试图吸血的证明。
而现在，这根“脐带”断了。
赵嬷嬷站在阴影里，身形微躬，声音压得极低：“夫人，京城绣庄的回信到了。”
宋清秋没有抬头，只是将那枚断簪放在案几上，旁边是一叠泛黄的汇票副本。
“念。”
她的语调平缓，像是在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文书，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赵嬷嬷展开信纸，字句简短有力：“收款人名为‘沈记’，实为沈老爷在外置办的私产字号。印鉴确系宋家老宅内库所刻，由柳管家经手转移至外账房，再汇入沈记流水。”
宋清秋的手指微微一顿。
原来如此。
不是外人，是枕边人。
那些流向祁婉儿的银子，名义上是赏赐，实际上是沈老爷通过柳管家的手，将宋家的体面钱，悄悄洗成了祁家的嫁妆，或者说，是他对祁家的政治投资。
他默许祁婉儿挥霍，甚至纵容她盗用宋家信誉，不过是为了维持那份脆弱的平衡。
而祁婉儿，天真地以为那是丈夫的爱意，殊不知自己只是一枚用来交易的筹码。
“柳管家呢？”宋清秋问。
“在门外候着，说是想见夫人解释。”
宋清秋冷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几分寒意。
“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柳管家低着头走进来，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即便是在深秋的清晨，他也显得狼狈不堪。
他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夫人，小的……小的也是奉命行事啊！”
柳管家的声音颤抖，带着圆滑后的惊慌。
“老爷说，祁姑娘回门在即，总不能让娘家觉得宋家小气。那印章，那是老爷让我去仿造的……小的不敢不从啊！”
他在推卸责任。
他想把脏水泼给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以此保全自己这条狗命。
宋清秋看着他，眼神淡漠。
这种伎俩，她在宋府待了十年，见得多了。
“奉命行事？”
她拿起桌上的朱砂笔，笔尖悬在半空，一滴血红的墨滴落在‘损耗’二字上，晕染开来，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柳管家，你可知伪造官印，按律当斩？若是查出来，是你一个人担罪，还是整个管家房一起担罪？”
柳管家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
他知道宋清秋不是在开玩笑。
这位主母，平日里温良恭俭，一旦动起手来，比厉鬼还要狠毒。
“夫人饶命！小的愿意交出所有账册，还有老爷私下与祁家往来的书信！”
柳管家叩首，额头撞击地面，发出咚咚的响声。
宋清秋挥了挥手。
赵嬷嬷上前，从袖中取出一卷薄册，扔在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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