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寒意顺着青石板缝隙往里钻，宋府正厅的铜鹤香炉里燃着沉水香，烟气却压不住那股子从地底泛上来的湿冷。
宋清秋坐在主位上，并未看台下跪着的祁婉儿，而是垂眸看着自己膝头摊开的账册。
纸页泛黄，折痕深刻，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能感觉到一种粗糙的颗粒感，像是摸到了某种腐烂肌理上的硬痂。
“母亲。”
沈老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刻意维持的威严，却掩不住一丝慌乱，“婉儿自幼在祁家长大，性子单纯，怎会做出这等偷盗公中财物之事？这簪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宋清秋手中那支缠着红丝的银簪，喉结滚动了一下。
宋清秋终于抬起眼。
她的语调平缓，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宣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判词。
“沈老爷，这支簪子，是祁家大小姐回门前夜，出现在祠堂门槛缝隙里的。”
她站起身，裙摆拂过冰冷的地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更巧的是，它缠着的这根红丝，与祁婉儿今日披风领口处的线头，出自同一匹苏绣残料。”
她将银簪轻轻放在案几上。
金属触碰木头的声音很轻，却在死寂的大厅里激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周围坐着的几位族老面面相觑，有人低声咳嗽，有人交头接耳，但没人敢第一个开口。
祁婉儿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穿着那件崭新的苏绣披风，发间空荡荡的，原本插着银簪的地方只剩下一道勒痕。
那张脸上挂着天真又挑衅的笑意此刻已经碎裂，取而代之的是苍白和恐惧。
但她咬紧了牙关，不肯低头。
“母亲明鉴！”
祁婉儿突然抬起头，声音娇柔却尖锐，带着撒娇般的威胁，“女儿从未见过这支簪子！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她猛地看向宋清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又化作委屈的泪水。
“女儿妆匣里的东西，除了母亲赏赐的，便是父亲给的，哪来的什么‘公中’银子？”
沈老爷眉头紧锁，转头看向身侧的大管家柳管家。
柳管家低着头，手里捏着帕子，指节泛白，一言不发。
他知道，有些话不能说，有些事做不得。
他是两头获利的人，如今两边都踩了雷，只能装聋作哑。
“既然婉儿说没有，那就搜。”
宋清秋淡淡地说道，目光扫过全场。
“若搜不出，我宋清秋自请罚俸三月，以谢祁家小姐清白。”
这话一出，满座哗然。
祁家小姐？
在这宋府，她是侧室，是妾，即便出身祁家嫡女，也轮不到用“小姐”这个尊称来压正妻。
这是宋清秋在给她台阶，也是在告诉她：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但祁婉儿显然没听懂，或者说，她赌宋清秋不敢真的动手。
“搜就搜！”
祁婉儿猛地站起，不顾礼数，指着宋清秋的鼻子喊道，“我倒要看看，你能搜出什么来！”
她以为，只要自己不承认，只要找不到银子，宋清秋就拿她没办法。
她不知道的是，宋清秋要的不是银子。
她要的是那个让祁婉儿如此有恃无恐的底气。
柳管家犹豫片刻，还是上前一步。
他从袖中掏出一把钥匙，走到祁婉儿身边。
“小姐，得罪了。”
他的声音圆滑，含糊其辞，试图用这种客套话来缓解尴尬。
祁婉儿冷哼一声，转过身去。
她知道自己的贴身衣物里藏着什么。
那是她用旧绣品换来的银票，藏在最隐蔽的内衬夹层里。
只要不被发现，她就赢了。
然而，当她感觉到那双粗糙的手触碰到她腰间的系带时，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那是一种被窥视、被拆解的羞耻感。
钥匙转动锁扣的声音清脆刺耳。
第一层，空的。
第二层，空的。
第三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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