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未歇，檐下的水珠串成帘，将宋府的内院隔得有些模糊。
宋清秋并未带太多人，只让赵嬷嬷提着那只紫檀木的食盒，随她一同穿过回廊。
食盒里装的并非什么珍馐美味，而是两盏温热的雨前龙井，以及一碟宋家特有的桂花糖藕。
这是规矩。
作为正妻，在侧室受宠、丈夫偏爱的情况下，偶尔送些吃食，是维持“和睦”表象的必要礼仪。
若是送得太厚，显得心虚；送得太薄，又落了下乘。
这分寸，就像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失仪。
宋清秋的脚步很轻，裙摆拂过青石板，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她的目光平视前方，落在祁婉儿所住的“听雨轩”那扇半掩的雕花窗上。
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烛光，映出一抹娇小的身影，正对着铜镜整理发髻。
那是祁婉儿。
明日便是她回门的日子，祁家必定派了马车来接，届时风光无限。
而此刻，她正在为这场风光做最后的准备。
宋清秋停在门口，抬手叩了三下门环。
声音清脆，穿透了雨声。
屋内的人影顿了一下，随即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门开了。
祁婉儿穿着一件崭新的苏绣披风，颜色是极淡的藕荷色，上面用银线绣着缠枝莲纹。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些银线微微反光，像是某种隐秘的警告。
她的发间插着一支银簪，簪头缠着一圈鲜红的丝线，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眼。
“姐姐。”
祁婉儿见到宋清秋，脸上立刻挂上了那副天真又讨好的笑容。
她并没有行礼，只是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般的亲昵。
“这么晚了，姐姐怎么有空过来？可是老爷那边有什么吩咐？”
宋清秋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她身上的披风。
那料子光泽细腻，针脚细密，绝非宋府库房里那些陈旧存货所能比。
更像是从外头新买的，或者是……从账房里挪出来的银子，特意去江南定制的。
“听闻妹妹明日回门，特意备了些茶点，给路上解乏。”
宋清秋的声音平缓，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文书。
她迈步走进屋内，赵嬷嬷紧随其后，将食盒放在案几上。
屋内的香气浓郁，除了茶香，还有一股淡淡的脂粉味，混合着苏绣丝线特有的腥气。
那是新布料和新染料的味道。
宋清秋的目光扫过案几上的账册副本——不，那不是账册，那是祁婉儿的妆匣盖子。
刚才进门时，她瞥见妆匣半开，里面空空如也。
这意味着，祁婉儿今天并没有使用妆匣里的东西。
或者说，她换了一套新的行头。
这套行头，是从哪里来的？
宋清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妹妹这身衣服，倒是精致。”
她随口说道，眼神却落在祁婉儿发间的那支银簪上。
那红丝缠得极紧，几乎要嵌入银簪的纹路里。
这是一种标记。
宋清秋曾在账房的暗格里见过类似的标记。
那是柳管家用来区分“正常损耗”和“特殊支出”的记号。
每一笔流向祁家的银子，都会对应一个这样的标记。
而现在，这个标记出现在了祁婉儿的头上。
这意味着，这支簪子，不仅仅是首饰。
它是赃款的信物。
是祁婉儿向外界展示自己受宠、索取资源的凭证。
祁婉儿闻言，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她伸手摸了摸发间的银簪，指尖轻轻划过那圈红丝。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