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房的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像是某种判决落锤。
夏婉没有回头。
雨水顺着青瓦滴落，砸在廊下的石阶上，溅起浑浊的水花。她提着裙摆，步履虚浮地穿过回廊，每一步都像是在踩着自己的心跳。
袖中的休书硬挺如铁，硌着她的臂骨。
那松烟墨的气味并未散去，反而在潮湿的空气里愈发浓烈，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死死勒住她的咽喉。
翠儿跟在身后半步的距离，脚步细碎且急促，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小姐……您别怕。”
翠儿的声音抖得厉害，手里紧紧攥着一方湿透的手帕，“夫人也是……也是为了钟家的大业。您忍一时，风平浪静。”
夏婉停下脚步，侧过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翠儿，”她轻声唤道，“你手帕上的泪痕，怎么比雨还多？”
翠儿浑身一僵，慌乱地将手帕塞进袖中，低下头不敢看她：“奴婢……奴婢是心疼小姐。”
夏婉没再说话，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继续向前走去。
那一眼极轻，却让翠儿背后的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
推开西厢房门的那一刻，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很小，窗户纸破了几处，冷风呼啸着灌进来，吹得案头的烛火剧烈摇曳，忽明忽暗。
夏婉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直到这一刻，她才允许自己露出疲态。
手指微微颤抖着，从袖中取出那张休书。
桑皮纸粗糙的纹理摩擦着指尖，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感。
她走到桌前，借着昏暗的烛光，仔细审视着这张足以将她万劫不复的纸张。
落款日期：禁足前一日。
字迹：清秀挺拔，确是钟清的手笔。
可那股松烟墨的味道，却与钟清书房里常用的徽墨截然不同。
徽墨淡雅，松烟刺鼻。
若是钟清亲笔，为何用这种廉价且气味浓烈的墨？
若是母亲伪造，又为何要模仿钟清的笔迹，甚至特意选用这种容易暴露的墨？
除非……
夏婉的瞳孔微微收缩。
除非这墨，根本不是用来写字的，而是用来“掩盖”什么的。
她迅速从怀中摸出那小瓶朱砂印泥。
瓶身冰凉，贴着手心，带来一丝清醒的凉意。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
若休书是真的，她认命；若是假的，她要留下痕迹，让钟家无法销毁，也无法抵赖。
她将休书摊平在桌面上，动作轻柔而缓慢。
烛火跳动了一下，映出她苍白的脸。
夏婉拧开瓶盖，用指尖蘸取了一点点鲜红的朱砂。
她没有直接涂抹，而是将指尖悬停在休书背面，距离纸面仅有毫厘之遥。
她在等。
等空气流动，等墨迹干燥。
片刻后，她轻轻按下。
朱砂并未完全渗透纸张，而是在背面留下了一枚极淡、极隐蔽的红色指印。
这指印只有在她日后对着强光或特定角度时，才能看清轮廓。
更重要的是，朱砂具有粘性。
只要这枚指印存在，任何试图焚烧或撕毁休书的人，都会留下物理上的破坏痕迹。
那是伪造的铁证。
做完这一切，夏婉迅速盖好瓶盖，将其藏入贴身香囊的内层夹层。
香囊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是她出嫁时的陪嫁。
如今，它成了她唯一的护身符。
就在她准备将休书收入袖中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敲门声。
“叩、叩。”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夏婉心头一跳，迅速将休书塞入袖中，整理好衣襟，转身面向门口。
“谁？”
“小姐，是奴婢。”
是翠儿的声音，但比之前更加紧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夏婉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寒意，走过去打开了门闩。
门开了。
翠儿站在雨中，发髻有些凌乱，脸色苍白如纸。
她手里端着一碗热汤，热气腾腾，却在冷风中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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