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乔府正厅的芭蕉叶上，声音沉闷得像是一记记重锤，敲在人心口。
萧婉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面前那张宽大的书案上，那方端砚孤零零地躺着。
不再是第一章时压在休书草稿下的威压之物，也不是第六章时空无一物的虚无象征。
此刻，砚台里蓄满了浓墨。
墨色深沉，像是一潭死水，倒映着窗外惨白的闪电，也倒映着萧婉平静无波的脸。
乔渊站在书案另一侧，半旧的青色直裰被雨水打湿了袖口，干涸的墨迹混着泥点，显得狼狈不堪。
他手里攥着那支秃了毛的狼毫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在犹豫。
这种犹豫不是出于对妻子的愧疚，而是源于一种本能的恐惧。
萧婉没有看他，只是伸手拿起一方素帕，轻轻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
“二爷，”萧婉的声音很轻，穿透雨声，清晰地落在乔渊耳边，“子时快到了。”
乔渊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闪烁：“婉儿，父亲那边……”
“我知道。”萧婉打断他，语速平缓，像是在陈述今日的天气，“周管家已经传话，祠堂的门一旦打开，便是宗族公议。”
她抬起眼，目光穿过昏暗的油灯，落在乔渊脸上。
“你欠下的赌债，需要我的三处庄子来填。”
“而你需要的，是一张能让我身败名裂的休书，以此向父亲交代，掩盖你挪用公中银两的事实。”
乔渊的脸色瞬间涨红，随即又变得苍白。
他没想到萧婉说得如此直白，连那一层遮羞布都被撕得粉碎。
“你……”乔渊咬牙切齿，“你就不能体面些？”
“体面？”萧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悲悯，“二爷，是你先不要体面的。”
她将手中的素帕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这张休书，我签可以。”
乔渊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贪婪交织的光芒。
“真的？”
“但是，”萧婉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我要在签字之前，看清一样东西。”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那方端砚旁边的宣纸。
“这纸上写的，不仅仅是放弃地契。”
乔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萧婉是在要证据。
或者说，她要乔渊亲口承认，这场针对她的清算，背后另有隐情。
乔渊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卷折叠整齐的密档。
那是他从书房暗格里偷出来的，原本打算用来威胁萧婉交出陪嫁的最后底牌。
但他没想到，萧婉竟然早就知道了它的存在。
“这是什么？”乔渊的手有些抖。
“乔老爷给我的‘礼物’。”萧婉淡淡道，“说是关于我亡父当年贪污案的‘新证物’。”
乔渊瞳孔骤缩。
他当然知道那不是证物，那是伪造的罪证。
乔老爷想借机抄没萧家旧产，填补自己的亏空，顺便除掉这个日益难缠的女婿。
“既然二爷带来了，不妨让我看看。”萧婉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态优雅得像是在接受贡品。
乔渊犹豫片刻，将密档放在她面前。
萧婉并未立刻展开，而是先用指尖摩挲了一下纸张的边缘。
触感粗糙，纤维松散。
她心中冷笑。
三年前乔父去世时的官文纸张，用的是内务府特供的云梦竹纸，纤维细腻坚韧，即便受潮也不易断裂。
而这张所谓的“新证物”，纸张明显是近期匆忙赶制的劣质草纸。
伪造的痕迹，连外行都看得出来。
但萧婉没有说破。
她抬起头，看着乔渊那双躲闪的眼睛，轻声问道：“二爷可知，为何这份密档里，会列出刑部侍郎李大人的名字？”
乔渊浑身一僵。
李大人，正是当今圣上最倚重的清官，也是乔家一直想要攀附的高枝。
“我……我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