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在芭蕉叶上，声音冷硬得像是在敲击骨节。
萧婉坐在梳妆台前，指尖轻轻抚过那方端砚。
砚台空了。
昨夜那一把火，烧尽了休书草稿，也烧断了乔渊最后的退路。
如今这方端砚，只剩下一圈干涸的墨渍，像是一只浑浊的眼，冷冷地注视着屋内的一切。
它不再压在休书之下，也不再被谁扣住。
它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象征着旧秩序的崩塌，以及新局未立的荒凉。
“小姐。”
翠儿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扶着门框，脸色苍白如纸。
昨夜那一针扎下去，虽然避开了要害，却伤了神魂。
此刻的她，眼神涣散，仿佛还停留在那个血腥的雨夜。
萧婉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去给二爷煎药。要苦一点的，让他醒得彻底些。”
翠儿愣了一下，随即眼眶红了：“小姐，二爷他……”
“他是我的夫君。”
萧婉语气平缓，听不出丝毫波澜，“夫君病了，做妻子的自然要照顾。”
这句话，像是裹着丝绒的刀。
温柔，却致命。
翠儿低下头，不敢再多言，转身退了出去。
房门合上的瞬间，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陈旧的墨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萧婉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雨势渐小，但天色依旧阴沉。
子时已过。
距离乔家祠堂开门，还有三个时辰。
这三个时辰，足够让一场风暴，演变成一场屠杀。
她转过身，看向床榻。
乔渊躺在上面，呼吸沉重而紊乱。
那张半旧的青色直裰，袖口沾着干涸的墨迹，显得格外狼狈。
他的眉头紧锁，似乎在梦中也在挣扎。
萧婉走到床边，拿起桌上那支秃了毛的狼毫笔。
笔尖已经干了，再也写不出一个字。
她看着乔渊，轻声说道：“二爷，你欠下的债，该还了。”
乔渊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昨夜的疯狂，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和疲惫。
他看着萧婉，声音沙哑：“你……想怎样？”
萧婉将狼毫笔轻轻放在床头，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一场仪式。
“我想让你签字。”
她拿起一张崭新的宣纸，铺在桌面上。
纸上只有一行字：放弃陪嫁三处庄子地契，归乔氏宗族所有。
乔渊瞳孔一缩：“你昨晚不是烧了吗？”
“那是假的。”
萧婉微微一笑，笑容温婉，却让人不寒而栗，“真正的休书，从来不需要烧。”
她指了指那方端砚。
“砚台里的墨汁，是我特意留着的。”
“里面混了我的血，和你的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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