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窗棂上，发出细密而急促的声响，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拼命抓挠。
萧婉坐在梳妆台前，指尖轻轻抚过那方端砚粗糙的边缘。
砚台里空空如也，昨夜残留的那滴朱砂混色墨迹，已被她用水洗净，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红晕，如同干涸的血痂。
窗外雷声滚滚，掩盖了屋内压抑的呼吸声。
乔渊站在门口，半旧的青色直裰被雨水打湿了一角，袖口那点干涸的墨迹显得格外刺眼。
他手里把玩着那支秃了毛的狼毫笔，眼神看似疲惫，实则精光内敛，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兽。
“婉儿，”乔渊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子时将至，你若不签，明日宗族祠堂开门，我便只能以‘失节’之名，将你逐出乔家。”
萧婉没有抬头，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张草稿纸，轻轻铺在桌面上。
纸面洁白，却透着一股冷硬的寒意。
“二爷说笑了。”萧婉语速平缓，用词极度克制，“我并未失节，只是在这雨夜里，想起了一些旧事。”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乔渊手中的笔上。
“这墨，是内务府特供的丹砂墨吧？”
乔渊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冷笑一声：“夫人好眼力。这墨色泽鲜亮，持久不褪，正适合用来记录家族大事。”
“是吗？”萧婉轻笑一声，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张草稿纸，“可惜，它太鲜亮了，亮得让人心慌。”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内务府的丹砂墨，每年只进贡三百锭，其中九十锭供御用，九十锭赏赐功臣，剩下的九十锭，大多流入了黑市。”
乔渊的脸色微变，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向前迈了一步：“夫人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萧婉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轻柔却清晰，“二爷赌输的钱，恐怕不仅仅是银两那么简单。”
乔渊沉默了片刻，突然发出一声低笑：“夫人果然聪明。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萧婉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把地契交出来！否则，今晚你就别想活着走出这个院子！”
萧婉眉头微蹙，却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平静如水，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二爷，你忘了吗？”萧婉轻声说道，“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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