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弱，反而借着风势，将芭蕉叶打得噼啪作响。
那声音极密，像无数细碎的鞭子抽在人心上。
萧婉坐在紫檀木梳妆台前，指尖轻轻搭在那方端砚的边缘。
砚台里的墨汁已被她刚才搅动得浑浊不堪，原本清亮的黑水此刻泛着灰白，正如这乔府看似平静、实则早已腐烂的根基。
她没看对面脸色铁青的乔渊，而是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休书草稿上。
纸张粗糙，边缘带着毛刺。
乔渊坐在那里，半旧的青色直裰袖口沾着干涸的墨迹，手里那支秃了毛的狼毫笔被他捏得指节泛白。
他在等。
等萧婉妥协，等萧婉为了保全名声而低头签字。
但他不知道，萧婉早在昨日便已看穿了他故意在休书上留下破绽的意图。
那不是失误。
那是试探。
乔渊故意将日期写错一日，是在赌萧婉是个守礼教、重名节的妇人。
若萧婉是个蠢钝之人，定会急于辩解日期的错误，从而暴露自己并未真正掌握主动权的事实。
可萧婉偏不。
她任由那错误的日期悬在那里，像一根刺，扎在乔渊自以为是的骄傲里。
“夫君。”
萧婉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听不出半点波澜。
她抬起手，并没有去拿笔，而是将那只端砚缓缓推向桌沿。
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
砚台底部与桌面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一推，将原本压在休书下的端砚移开，露出了底下那张薄薄的草稿。
这是防御的启动。
也是局势混乱的开始。
乔渊瞳孔微缩，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萧婉眼神中的变化。
那不再是之前的隐忍退让，而是一种冰冷的算计。
“你想怎样？”乔渊压低声线，试图用长辈般的威严来压制住内心的不安，“今日之事，若传出去，对谁都没有好处。你若肯在这张纸上画押，我可以当作今晚从未发生过。”
“当作从未发生？”
萧婉轻笑了一声，笑意未达眼底。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扇窗。
冷风裹挟着雨水扑面而来，吹乱了她鬓边的碎发。
“夫君说得轻巧。”
她背对着乔渊，声音被风雨声切割得有些破碎，却字字清晰，“私通外男，失节败德。这两句话，若是刻在族谱上，便是永世洗不清的污点。即便我不签，乔家的大夫人也不会放过我。”
乔渊心头一跳。
他知道萧婉在威胁什么。
大夫人最重门风，若真闹到祠堂，乔渊那点赌债和伪造文书的事，恐怕也藏不住。
“那你想要什么？”乔渊咬牙问道。
萧婉转过身，目光落回桌上。
那里，周管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
这位乔府的大管家，脸上挂着圆滑世故的笑意，手里捧着一盏热茶，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桌上的动静。
他是来监视的。
也是来记录证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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