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有半分收敛，反而借着风势，将芭蕉叶拍打得如战鼓般沉闷。
萧婉坐在紫檀木梳妆台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方端砚冰凉的边缘。
砚台已被她移开半寸，孤零零地立在桌案中央，像是一只被剥离了壳的贝类，露出了底下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休书草稿。
乔渊站在桌侧，半旧的青色直裰袖口还沾着几点干涸的墨迹，那是他刚才慌乱中试图掩盖什么留下的痕迹。
他看着萧婉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心中那股原本居高临下的掌控感，此刻竟有些发虚。
“夫君。”萧婉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这休书上的日期，写的是三日前。”
乔渊眉头微蹙，下意识地去拿笔：“是老夫人的意思，说是早做决断，免得夜长梦多……”
“三日前，夫君还在城南赌坊，与人对弈至天明。”萧婉打断了他，语速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那日我派人去送伞，见你输红了眼，连家丁都敢动手打人。若是三日前便已定下休书，夫君怎会那时还未动笔？”
乔渊的手僵在半空。
他没想到，萧婉不仅知道他在外欠债，甚至连他行踪的时间点都记得如此清楚。
“你……”乔渊脸色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你在查我？”
“妾身只是记性尚可。”萧婉抬起眼，目光落在那张休书上，“而且，妾身记得，三日前乔家的账房先生曾来后院，说是核对庄子进项。那时夫君并未提及要休妻，更未提及要收回地契。”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在休书的落款处。
“如今日期却是今日。夫君是想告诉族老们，这休书是临时起意？还是说……”萧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笑意未达眼底，“夫君觉得，只要日子写得模糊些，那些关于‘私通’的污蔑，便能显得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无奈之举’？”
乔渊瞳孔骤缩。
他确实是为了掩盖自己之前的犹豫和算计，才随手写下了今天的日期。
在他看来，女子无才便是德，萧婉即便再精明，也不过是个深闺妇人，怎会去核实这些细枝末节？
可他忘了，萧婉掌管乔家中馈三年，每一笔进出、每一个时辰的动静，都在她的账本里。
“夫君做事，果然不经大脑。”萧婉轻声叹息，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仿佛在评价一个拙劣的学徒，“这种低级错误，若是呈给族老看，他们只会觉得乔家行事草率，甚至怀疑夫君是在伪造文书，以此逼迫妻子就范。”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乔渊最脆弱的神经。
在宗族规矩面前，伪造文书是大罪，而“逼妻”则是道德上的彻底破产。
乔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