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后花园的芭蕉叶上,发出沉闷的爆裂声。
方清婉站在回廊下,雨水顺着青瓦滴落,在她脚边汇成浑浊的水洼。
她没打伞。
玄色的裙摆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腿上,寒意刺骨。
但这点冷,远不及脑海深处那抹猩红的倒计时来得灼人。
【警告!深情值偏离度:98%。】
【剩余修正时间:00:59:00。】
【若未在规定时限内恢复“卑微依恋”状态,执行灵魂抹杀。】
冰冷的机械音在耳膜内震荡,像一把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着她的神经。
方清婉垂眸,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
那是生理性的恐惧,也是系统强制植入的“爱意”残留。
只要还有一秒,她就还是那个爱严世渊入骨、甘愿做替身的疯女人。
直到最后一秒过去,她才是方清婉。
柳如烟撑着一把素色油纸伞,从雨幕中走来。
她的步伐很轻,生怕惊扰了这场凄美的离别。
“姐姐。”
柳如烟停在方清婉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伞面倾斜,遮住了大半风雨,却将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气送入方清婉鼻尖。
那是属于正主的味道,也是催命符的味道。
方清婉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没有哭,也没有求饶。
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张与记忆中模糊重叠的脸。
这就是严世渊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死了三年,如今又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讽刺吗?
不。
只有解脱。
“姐姐为何这般看着我?”柳如烟故作惊讶,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可是身子不适?这雨大,快进屋歇歇吧。”
她在试探。
试探方清婉是否真的已经彻底绝望,还是仍在虚张声势。
方清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必了。”
她的声音很轻,被雨声吞没了一半。
“柳姑娘既然回来了,这镇国公府的风雨,便该由你独自承受了。”
柳如烟笑容僵了一瞬。
这句话,太冷。
不像是一个即将被休弃的妻子该说的话。
更像是一个……死人留下的遗言。
“姐姐说笑了。”柳如烟收起伞,任由雨水打湿鬓角,语气变得柔弱而委屈,“我知道哥哥心里苦,可他也是为了家族大义。姐姐若是怪他,不如怪我当初不该假死归来,坏了你们的好事。”
她说得冠冕堂皇。
甚至主动揭开了那层遮羞布。
假死。
这两个字像两根针,扎进方清婉的耳朵里。
原来如此。
所谓的深情等待,所谓的生死离别,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戏码。
而她方清婉,就是那个配合演出的小丑。
演了三年,演到真心都烂在了肚子里。
方清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脑海中的红光闪烁得更加剧烈。
【警告!深情值波动异常!剩余时间:00:30:00!】
剧痛袭来。
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铁钉,同时钉入她的灵魂。
她咬紧牙关,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不能停。
一旦停下,就会重新陷入那种卑微的爱意漩涡。
她会跪下,会痛哭,会乞求严世渊的原谅。
然后,再次沦为玩物,直至死亡。
方清婉猛地睁开眼。
那双眸子里,再无半点波澜。
只有决绝。
“柳姑娘说得对。”
方清婉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进水洼,溅起泥点。
“确实是我不好。”
她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
那是她的嫁妆清单。
也是她与严世渊之间,最后一点名为“情分”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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