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顺着老城区错综复杂的排水管网倒灌，将下水道入口变成了一张张开的巨口。黑色的污水泛着泡沫，散发着腐烂的有机物气味。陈默背着那个逐渐变轻、却又变得异常沉重的流浪汉，站在井盖边缘。
他的右手——那只已经畸变的、拇指融入骨骼的肉瘤手，正死死扣住井沿的生锈铁环。指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咬合。
“抓紧。”陈默说。
声音沙哑，语速缓慢。他没有看怀里的人，而是盯着手中那枚停摆的祖传怀表原胚。表盘玻璃下，那块彻底凝固的黑血晶体，此刻正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地下的某种脉动。
怀里的人开始剥落。
不是血肉模糊，而是像一块老旧的墙皮，表层皮肤呈现出金属锈蚀后的片状脱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类似陶瓷质感的骨骼。每一片脱落的碎片掉进水里，都激起一圈细微的黑色涟漪。
陈默感觉到体温在流失。
右手的黑晶正在抽取他的热量。这是一种物理层面的掠夺，就像精密仪器消耗电池来维持真空状态。他感到指尖发麻，随后是前臂，接着是胸口。寒冷顺着神经末梢蔓延，冻结了他的肌肉记忆。
必须动起来。
否则会在抵达修表铺之前冻僵。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高浓度的葡萄糖凝胶，捏碎，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口腔中炸开，带来一丝虚假的热量。但这不够。远远不够。
他深吸一口气，肺部吸入满是铁锈味的潮湿空气。
“下来。”
他松开左手，用那只畸变的手抓住流浪汉的肩膀，身体悬空，顺着湿滑的管道壁向下攀爬。雨水冲刷着他的脸，视线模糊，但他能听到下方传来的声音。
不是水流声。
是滴答声。
比正常速度快了一倍的滴答声。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击在他的耳膜上。那是怀表的声音。也是父亲失踪前听到的声音。
陈默闭上眼，凭借肌肉记忆调整重心。他的手指划过粗糙的管壁，寻找着那些凸起的铆钉。作为修表匠，他对结构的理解深入骨髓。他知道哪里受力最稳，哪里是陷阱。
他在黑暗中摸索，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冷的金属。
那是赵局长部署的声波探测仪的感应线。
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任何微小的震动都会触发警报。陈默的动作停滞了一瞬。他看着自己那只还在不断汲取他体温的黑晶手，犹豫了片刻。
然后，他将手掌贴在了探测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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