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
修表铺里没有电。应急灯的光线昏黄且不稳定，将陈默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像某种挣扎的兽。
工作台上，那枚怀表静静躺着。
表盘上的黑血已经不再流动。它彻底凝固成一块黑色的晶体，封死了整个机芯。从第一章渗入玻璃，到第二章沿12点刻度蔓延，第三章覆盖秒针，第四章染黑主发条盒，第五章侵入日历窗，直到此刻，它完成了最后的闭环。
这是一次完美的、绝望的“修复”。
陈默伸出右手。指尖触碰到皮肤那一瞬，一股带着铁腥味的寒意顺着镊子钻入骨髓。他的右手部分知觉丧失，麻木感像冰水一样沿着尺骨向手腕蔓延。但他必须稳住手。
他是修表匠。也是医生。
在这个断电的夜晚，他既是观察者，也是被观察的样本。
他拿起镊子，夹起那颗从流浪汉胸腔剥离出的、还在微弱跳动的红色心脏。
那是圣心医院实验体07的碎片，也是他父亲失踪前留下的最后线索。
“有些东西，不应该被修复。”
父亲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和赵局长的官腔重叠。
陈默没有理会幻听。他的目光锁定在怀表的机芯中心。那里有一个空缺，一个为了容纳这滴“异常”而预留的凹槽。
他要做的，是将这颗心脏嵌入机芯。
以此逆转1924年的错误，洗清父亲的罪名，证明自己的诊断并非幻觉。
只要完成这一步，卫生局明天的突击检查就只是形式。他将保住执照，保住这间老旧的铺面。
代价？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心跳声通过骨骼传导进来，沉重而迟缓。咚。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带动着周围齿轮的旋转。
他深吸一口气，混合着霉味和血腥气的空气涌入肺部。
镊子尖端对准了那个空缺。
就在金属即将接触的瞬间——
“砰！”
后门被暴力踹开。
雨水裹挟着冷风灌入室内，应急灯剧烈晃动，几乎熄灭。
三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特勤队员冲了进来，手中的声波探测仪发出刺耳的蜂鸣。但在他们身后，站着一个人。
赵局长。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手里依然捏着那份盖着红章的整改通知书。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但他连衣角都没有乱一下。
他的眼神像游标卡尺一样挑剔，扫过工作台，扫过陈默手中的镊子，最后落在那颗鲜红的、跳动的心脏上。
“住手。”
赵局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默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放下镊子。“赵局长，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这漏雨的破屋子来，就是为了看我一具尸体？”
“那不是尸体。”赵局长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是证据。”
“什么证据？”
“你父亲当年没能带走的证据。”
赵局长突然停住了脚步。他看着陈默，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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