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牢的水没过了脚踝,冰冷刺骨。
庞渊蜷缩在刑架的阴影里,背靠着潮湿的石壁。
铁链勒进手腕的血肉,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早已溃烂的伤口。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指尖那一块粗糙的金属上。
那是三棱刺骨钳。
此刻,它正静静地躺在他掌心。
不是季崇手中的权杖,而是他唯一的武器。
就在半个时辰前,老赵将这把钳子扔进牢房时,以为只是例行公事,用来恐吓这个失势的千户。
他们不知道,庞渊在挣扎中,用指甲抠开了手柄末端那个隐蔽的卡扣。
夹层弹开。
一张泛黄的纸条滑入他的指缝。
纸条很薄,浸透了暗红色的血痂,硬得像一片枯叶。
庞渊屏住呼吸,将纸条贴在胸口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那里有体温。
还有他身上尚未凝固的血。
“潮气太重。”
牢门外传来季崇的声音。
平静,优雅,像是在欣赏一场雨景。
“老赵,加把火。这地方太湿,不利于文书保存。”
庞渊的手指猛地一颤。
火?
如果烧起来,这张纸里的血迹会迅速氧化变黑,那些隐藏在血红蛋白里的化学痕迹一旦破坏,就再也无法还原。
弟弟留下的字,将永远消失。
“提督放心,小的这就去取松明。”老赵谄媚的笑声隔着铁栏传进来,尖细刺耳。
庞渊没有抬头。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掌心的纸条。
雨水顺着牢顶的缝隙滴落,砸在水面上,发出单调的声响。
滴答。
滴答。
每一声,都像倒计时。
他必须快。
在火光照亮牢房之前,让字迹显影。
庞渊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舌尖尝到了咸涩的血味。
他将带血的拇指按在纸条边缘,用力揉搓。
血液中的酶与纸张纤维发生反应,原本浑浊的血迹开始变得透明。
这是一种只有锦衣卫密探才懂的秘术。
利用血液中的酸性物质,中和纸张上预先涂抹的碱性隐形墨水。
需要时间。
更需要温度。
庞渊解开衣襟,露出胸膛上一道狰狞的刀疤。
那是三年前,他亲手给庞澈上的最后一道刑留下的印记。
虽然当时并未下杀手,但那份愧疚,比任何刑罚都更灼人。
他将纸条贴在那道疤痕上。
温热的皮肤,混合着血腥气,缓缓渗透进纸张。
一秒。
两秒。
五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外面的脚步声近了。
火把的光芒透过铁栏的缝隙,投射在牢房地面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那影子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怪兽,一步步逼近庞渊。
“快点!”季崇的声音冷了下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老赵的脚步声停在牢门前。
庞渊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庞澈最后的样子。
那双眼睛,空洞,绝望,却死死盯着他。
仿佛在问:哥,你为什么要看着我受刑?
不。
不是为了看。
是为了记住。
记住这份痛。
记住这份罪。
庞渊猛地睁开眼,眼底是一片猩红。
他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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