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诏狱天井里的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腐烂的树叶和不知名的污秽。雨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轰鸣,掩盖了远处更漏滴答的声音,也掩盖了庞渊粗重压抑的喘息。
老赵拖着他的手臂,像拖着一袋死肉。
“提督大人有令,黑水牢水深三尺,专治不服。”老赵尖细的嗓音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刺耳,带着几分讨好上司的谄媚,“千户大人,得罪了。这水凉,您忍忍。”
庞渊没有说话。
他的喉咙里像是塞满了带刺的铁屑,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灼烧般的痛楚。那双曾经握刀斩敌的手,此刻被铁链反剪在身后,指尖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血痂里。
他看着前方那个穿着绯色飞鱼服的背影。
季崇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黑水牢入口的石阶上。那把伞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嘴角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老赵,手松点。”季崇淡淡地说道,“别还没淹死,先断了气。我要的是活人,不是尸体。”
“是,提督大人。”
老赵讪笑着松开手,却又在庞渊踉跄的瞬间,狠狠推了他一把。
庞渊重重地摔在湿滑的石阶上,膝盖磕在坚硬的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比起膝盖的剧痛,心里的空洞更像是一个无底洞。
牵机引。
内廷特供。
只有经过特定训练的人,才能精准控制剂量。
这三个词像三根钉子,死死钉在他的脑海里。如果药物不是他放的,那是谁?谁能绕过锦衣卫最严密的看守,在他眼皮底下换掉那碗汤药?
“起来。”
季崇转过身,伞沿微微抬起,露出一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冰凉的玉石在昏暗的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庞渊,你以为把你关进这里,事情就结束了?”季崇缓步走下台阶,靴子踩进水洼,溅起泥点,“你弟弟的死,牵扯太大。大到我必须亲自清理门户。”
庞渊抬起头,眼神空洞却死死盯着季崇。
“是你……”他声音嘶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是你下的毒?”
季崇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我若下毒,何必让你背这个罪名?我是诏狱提督,我要的是秩序,是皇权的绝对稳定。而你弟弟庞澈,他知道得太多了。”
季崇走到庞渊面前,蹲下身,用伞尖挑起庞渊的下巴。
“庞澈查到了北镇抚司的一批暗账。那些账本,指向的不是别人,而是你庞家。”
庞渊的瞳孔猛地收缩。
庞家?
父亲当年因罪流放,庞家早已是待宰的羔羊。弟弟怎么会查到这种要命的东西?
“我不明白……”庞渊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你不需要明白。”季崇站起身,从袖中掏出一个油布包,扔在庞渊面前的积水中,“这是你弟弟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也是你今晚必须面对的东西。”
油布包散开,露出里面的一把铁钳。
三棱刺骨钳。
通体乌黑,刃口处有着细密的倒刺,上面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那是庞澈生前受刑时,庞渊亲手递上去的刑具。
也是庞渊亲手给弟弟上刑时,用来固定骨骼的工具。
“这把钳子,夹过你的手指,夹过他的骨头。”季崇居高临下地看着庞渊,“现在,它夹住的是你的命。”
庞渊颤抖着手,想要去抓那把钳子。
但老赵立刻上前一步,一脚踩在油布包上,将钳子死死压住。
“提督大人说了,这把钳子是证物。在你认罪之前,谁也不许碰。”
庞渊的手指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落。
绝望像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他想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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