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沸。
诏狱天井里,积水没过了脚踝。冰冷的雨水顺着青石板缝隙渗出,带着地底特有的霉味和铁锈气,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庞渊没有打伞。
飞鱼服湿透,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他消瘦却紧绷的肌肉线条。雨水混着额角的血迹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但他连眨都不眨一下。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那把油纸伞。
伞下的人走得极慢。
季崇穿着一身崭新的绯色飞鱼服,衣摆滴水不沾。他手里把那枚玉扳指转得飞快,指节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老赵跟在身后半步,手里提着那盏昏黄的灯笼,脚步虚浮,眼神躲闪。
“提督大人。”
庞渊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季崇脚步一顿,侧过头。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些。
“庞千户还没休息?”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问候邻居,而非面对一个刚刚被严刑拷问过的囚徒。
“我要东西。”
庞渊向前迈了一步。靴子踩进水洼,溅起泥点。
“什么东西?”季崇歪了歪头,故作惊讶,“诏狱之内,皆归朝廷所有。庞千户想要什么,还得看本官心情。”
“三棱刺骨钳。”
庞渊吐出六个字。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只有暴雨砸在瓦片上的轰鸣声,依旧狂暴而无情。
季崇笑了。笑声很轻,却在空旷的天井里回荡。
“哦?你说的是那把旧刑具?”
他漫不经心地抬起左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腰间佩戴的一柄短刀刀鞘。
“那是前任留下的烂摊子。既然本官接手,自然要清理干净。庞千户是想把它带走,还是想让它继续‘服役’?”
“还给我。”
庞渊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硬度。
“它是证物。上面有松脂香。与我母亲有关。与……我弟弟的死有关。”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
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但季崇的眼神变了。
那一瞬间,轻蔑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像是在看一只试图咬断铁链的困兽。
“松脂香?”
季崇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庞渊,面向漆黑的雨幕。
“庞千户记性真好。好到让本官有些意外。”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你以为,凭这点味道,就能翻案?”
“我要它。”
庞渊再次上前。
这一次,他离季崇更近了。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龙涎香气,与周围的腥臭格格不入。
季崇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转身,右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庞渊,你太天真了。”
“在这诏狱里,真相是奢侈品。而权力,才是硬通货。”
话音未落。
寒光乍现。
季崇拔刀的速度快得看不清残影。
一道银白色的弧光划破雨幕,直逼庞渊咽喉。
庞渊本能地向后仰身。
刀刃贴着他的鼻尖划过,带起的风割破了皮肤,渗出一丝血珠。
但他没有退。
他借着仰身的力道,左手猛地探出,抓住了季崇持刀的手腕。
五指收紧。
指甲嵌入皮肉。
季崇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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