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牢的走廊狭窄而阴冷。
雨水顺着石缝渗进来,在青砖上积成一层薄薄的水膜。
庞渊被老赵半拖半拽地走着。
左手食指还在滴血,每走一步,剧痛就像烧红的铁针,顺着神经末梢往脑髓里钻。
他不敢用力握拳,只能任由那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鲜血混着雨水,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红线。
像是一条濒死之蛇留下的痕迹。
季崇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原地,手里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目光却死死盯着地上的三棱刺骨钳。
“老赵。”
季崇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
“把这东西收好。”
老赵连忙点头,那张谄媚的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
“提督放心,小的这就拿去库房锁进铁柜。”
说着,老赵弯下腰,伸手去抓那把沾满血迹的铁钳。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冰冷铁柄的瞬间。
庞渊原本浑浊的眼神,突然锐利了一瞬。
刚才在剧痛的幻觉间隙,他瞥见了铁钳手柄连接处的异样。
那里并非浑然一体,而是有一道极细的缝隙。
像是……夹层。
庞渊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记忆深处,那个暴雨夜的画面再次翻涌。
弟弟庞澈躺在刑架上,眼神绝望地看着他。
那句没喊完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如果庞澈喊的不是“哥”,而是别的字呢?
比如……“钳”?
或者,是某种暗号?
庞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锦衣卫千户,受过严格的训练。
在这种绝境中,情绪是最无用的东西。
唯有观察,才能找到生路。
他装作因疼痛而踉跄,身体顺势向前扑去。
这一扑,看似狼狈,实则让他的左手离那把铁钳更近了一步。
老赵正全神贯注地检查铁钳是否有损坏,根本没注意到庞渊的动作。
季崇则背对着他们,正在整理飞鱼服的衣领,嘴角挂着一丝胜利者的微笑。
就是现在。
庞渊借着摔倒的姿势,右手撑地,左手迅速探出。
指尖颤抖着,轻轻刮过铁钳手柄的底部。
那里有一层厚厚的锈迹和干涸的血痂。
但在锈迹之下,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指甲划过粗糙的金属表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在暴雨的轰鸣声中,这声音微不可闻。
但庞渊感觉到了。
指尖传来一丝异样的凸起。
不是金属的平滑,也不是木头的纹理。
而是一种……软性的、略带韧性的质感。
夹层里有东西!
庞渊的心跳加速到了极限。
他不敢停顿,指甲用力一抠。
一小块锈蚀的粉末脱落下来,粘在他的指尖上。
同时,一股极淡的气味,钻进他的鼻腔。
那不是血腥味。
也不是诏狱特有的霉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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