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黑水牢的石壁上,水珠顺着缝隙蜿蜒而下,像是一道道溃烂的伤口。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血垢发酵后的酸腐味,混合着季崇身上那股清冷的龙涎香,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庞渊跪在青砖地上,膝盖早已麻木。
他低着头,视线死死锁住地面中央那把被老赵重新摆放好的刑具——三棱刺骨钳。
钳身漆黑,吸饱了暗红色的锈迹和干涸的血痂。那三道棱刃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冷硬的光,像是三条蛰伏的毒蛇,随时准备咬断猎物的咽喉。
“庞大人。”
季崇的声音很轻,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他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指尖摩挲过扳指边缘的纹路,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诏狱的规矩,你比我清楚。”
季崇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庞渊苍白的脸上,“前任提督留下的这些旧账,总得有人来理。既然你是千户,理不清自己的手,那就理理这双爪子。”
庞渊没有说话。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喘息,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他想起了三年前那个雨夜。也是这样的暴雨,也是这样的铁腥味。弟弟庞澈被绑在这张刑架上,浑身是血,却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来。
那时候,是他亲手握住了这把钳子。
不,不对。
庞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记忆里的画面开始扭曲。他记得自己曾犹豫过,记得自己曾想过放过弟弟,但最终……最终是谁拧动了机关?是谁让那冰冷的铁齿深深嵌入骨肉?
“你在想什么?”季崇问。
庞渊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空洞,却又藏着某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我想试试。”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季崇挑了挑眉:“试试?”
“这钳子,我用了三年。”庞渊站起身,双腿僵硬地支撑着身体,一步步走向那张刑架,“锦衣卫百户以上,皆需熟稔各类刑具之特性。若连自家兵器都生疏,何以服众?”
他在赌。
赌季崇想要立威,赌季崇需要证明这诏狱依然掌握在“懂行”的人手中。
更赌的是,只有亲自触碰那把钳子,他才能确认记忆中那些模糊的细节,才能找到弟弟死因的真相。
老赵嗤笑一声,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地牢里回荡:“千户大人好大的架子。提督让您验看,您倒要上手试用?也不怕折了这身皮囊。”
季崇摆了摆手,示意老赵闭嘴。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中透着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庞大人说得有理。”
季崇放下手中的玉扳指,从袖中取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
“既然是你的旧物,自然该由你来‘温习’。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庞渊颤抖的手指。
“诏狱无小事。若是试出了差错,伤了和气,或者……暴露了什么不该暴露的东西,这责任,你可担得起?”
庞渊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知道季崇在说什么。
如果他在试用过程中表现出对某些刑具的异常恐惧或熟悉,那就等于承认了他曾参与过当年的审讯。一旦承认,他就是庞澈之死的同谋,是清洗名单上的第一号目标。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
“担得起。”
庞渊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全是冷汗。
老赵上前一步,粗暴地将那把沉重的三棱刺骨钳抓起,递到庞渊面前。
铁器冰冷,带着地牢深处特有的阴寒之气。
庞渊握住钳柄的瞬间,一股尖锐的刺痛顺着掌纹钻入神经。
那是铁锈颗粒摩擦皮肤的触感,粗糙、干燥,像是在抚摸一块枯死的树皮。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脑海中翻涌的记忆。
按照流程,他需要先检查钳口的咬合度,再测试弹簧的力度。这是锦衣卫刑房的基本功,任何一名合格的千户都能做到。
然而,当他的拇指按下释放机关时,异变突生。
原本应该顺滑开合的钳口,突然卡了一下。
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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