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根细针，密集地扎在派出所门外的铁皮棚顶上。
萧清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潮湿的冷气瞬间裹挟着雨水味扑面而来。
她手里捏着那份盖了“已注销”红章的文件，指腹隔着纸张，仍能感觉到墨迹未干时留下的微温。
但这温度正在迅速冷却，就像她此刻的心跳。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积水倒映着灰暗的天光。
邹远并没有追出来。
那个穿着崭新的确良衬衫的男人，此刻大概正躲在办公室的阴影里，试图从赵敏颤抖的肩膀上汲取一点虚假的安全感。
萧清没有回头。
她知道，只要自己表现出丝毫的犹豫，邹远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用那些陈旧的、令人作呕的情感勒索来缠住她。
比如，“我们曾经那么好”。
比如，“你忍心看我毁了吗？”
但她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生锈的粮票。
金属表面已经氧化成一种黯淡的褐红色，边缘有一处明显的缺口，那是昨晚被指甲狠狠掐过留下的痕迹。
就在刚才，王所长盖章的那一刻，这枚粮票完成了它的使命。
它不再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的线索，也不再是威胁邹远的筹码。
它只是一张废铁。
萧清走到路边的绿色垃圾桶前。
桶口积了一层浑浊的雨水，散发着腐烂的菜叶气味。
她松开手指。
粮票划出一道极短的弧线，无声地落入水中。
水面泛起一圈微小的涟漪，随即被更多的雨水打散。
那枚曾让邹远脸色煞白、让王所长眉头紧锁的“铁证”，此刻沉入了污浊的底部，彻底失去了法律效力。
萧清看着它消失的位置，轻轻呼出一口气。
肺部扩张的感觉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
这不是解脱，而是切割。
从此以后，她与邹远之间，再无瓜葛。
然而，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一道身影从雨幕中快步走来。
赵敏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站在离垃圾桶不到两米的地方。
她的头发湿透了，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显得狼狈不堪。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探究欲。
“萧清。”
赵敏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萧清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
雨滴顺着伞骨滑落，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透明的帘幕。
“你赢了。”赵敏说。
她没有看萧清，而是盯着那只绿色的垃圾桶，仿佛那里藏着什么惊天秘密。
“邹远疯了。”赵敏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一直在发抖，嘴里念叨着一个编号……‘73-09’。”
萧清的眼神微微一动。
这个编号，正是她在上一问中抛出的钩子。
她早就知道，邹远手中的回城介绍信并非来自正规渠道，而是一个黑市交易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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